象麥,能以大象冠名的植物,它的大小顯然不能以常理去看,象麥不是麥子,只不過是形狀相似。
象麥叢不停有碎冰簌簌落下,只能看到咕嚕和嚕咕兩個頭露出來,羅素和麥餅全被象麥遮掩。
食人魔的腳掌很大,走在最前面,蹚出一條可供同行的小路,但是總有一些特殊的象麥,食人魔前腳剛剛離開,就立刻回彈。
羅素臉上多了幾條紅痕,而麥餅更加為難,走路的姿勢都有些扭捏,雖然它肚子上覆蓋了一層馬毯,但是馬腿之間的位置可沒有保護,總有一些象麥能精準擊中它。
「咕嚕,就沒有其他好一點路嗎,再這麼下去,麥餅都要成為好姑娘了?」
「咕嚕只記得這條路。」
也是,咕嚕能記住這條路,在食人魔這個種族來說已經很難得了,要是嚕咕來帶路,恐怕會徹底迷失在迷霧之森。
象麥的莖稈被雪一凍,嚼起來有一種草木的甘甜,嚕咕似乎很喜歡,鋒利的葉片在嚕咕口腔里,和蔬菜一樣柔軟。
繼續深入象麥叢,羅素的頭髮已經完全濕透,象麥上落下的碎冰在帽子上融化,很快就蒸發起一陣陣水汽。
如果迷霧之森是一個神秘的可人兒,那麼在羅素看來,這片象麥叢就是精心修剪的花園,而他們三個就是闖進來的跳蚤。
心思越是簡單的生物,越容易獲得快樂和滿足,只要能吃飽,嚕咕會閉上一直說個不停的嘴,而咕嚕除了沒事之外,對於知識有著遠超同類的渴求。
魔法徽章很突然地亮了起來,還伴隨著麥餅「吁吁吁」的叫聲。
羅素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現在已經拿到了《基礎職業指南》,雖然羅素不認識上面的文字,但是身上還有五百多金幣,足夠他請一個文化人來教自己識字,似乎沒必要再次冒險。
「而且是法師小姐讓我逃走的,我不是自己逃的,而且我還要幫著照顧麥餅……」
羅素試圖用這些話來說服自己。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連職業者也算不上,我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
羅素有理由懷疑麥餅是一個有著矮馬身體的智慧生物,它咬住羅素的手臂,就要往回走。
「咕嚕,我們該回去嗎?」
「羅素要回去咕嚕就回去,咕嚕都聽你的。」啃著象麥莖稈的嚕咕聽到咕嚕開口,吐出滿嘴的殘渣。
「俺也聽羅素的!」
對啊!我不是一個人,我做的決定要是錯了,連累的是身邊的大個子。
「萬一這是一個陷阱呢?」
羅素還在嘗試用陷阱來說服自己,或者是引導咕嚕。
「羅素,要是在那邊的是咕嚕和嚕咕呢?」
所有的選擇和人命掛鉤,沒有一樣是能輕易決定的。
羅素下意識用力抓著頭皮,他只覺得頭皮很癢,像是幾個月沒有清洗一樣,可下一刻就摸到了被法師小姐燒了一般的頭髮,又想到吉姆利和《夏洛特的美食大全》,雷蒙傳授的呼吸法、雷利安的照顧……
「草,法師小姐還欠我半頭秀髮!」
「麥餅,你能不能找得回去?」
「吁吁吁!」
麥餅咬著衣袖,示意羅素上馬。
「走!」
羅素翻身上馬,不用夾馬腹,麥餅就已經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咕嚕嘴角扯起微微的弧度,握緊手裡的少女銅像,對著另外一顆頭說:「嚕咕,我說的沒錯吧,羅素很好!」
「咕嚕,跟上!」還沒等嚕咕開口,前面傳來羅素的呼喊。
「俺早已饑渴難耐!」
……
麥餅跑得很快,快到不像是一匹矮馬該有的速度,快到羅素都懷疑他之前是不是在偷懶。
大腿內的擦傷還沒有癒合,又被擦破。才剛剛露出個笑臉的太陽,這會又不知道被什麼勾搭走了,風雪如期而至。
雖然羅素已經包裹得很嚴實,但是呼出的白汽還是結了一層霜。
羅素只能保佑麥餅帶的路是對的,周圍都已是一片積雪,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標誌。
他們的動靜自然是引起了一些不速之客的注意,一些獵食者自然是不會放過送上門的獵物。
剛剛要撲上來撕咬麥餅的屁股,就被後面咕嚕投擲出的少女銅像擊飛。
「麥餅,跑慢點,咕嚕還沒跟上!」
暴風雪越來越大,大到麥餅也跑不起來,只能是讓咕嚕擋在前面開路。
大自然養育所有生靈,在極端狂熱的德魯伊結社的眼中,任何破壞自然的生物都是自然之敵,他們會將其化作養分,重歸自然。
這種組織太過極端,他們忘記有時候破壞也是自然的一部分,破壞帶來新生。
所以這種德魯伊結社在時代的車輪里被碾碎成塵埃,人類的城鎮的擴張和他們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直到徹底惹惱了法師委員會。
法師小姐戰鬥過的地方大片杉樹在魔法的威力下倒塌,滿地的冬狼屍體引來很多獵食者。
顯然富含魔力的狼肉要比羅素的肉好吃,況且羅素身邊還站著強壯的雙頭食人魔。
連續一天的奔襲,羅素雙腿已經疼得麻木,但是他不敢下馬,他怕下去了就再也上不來了,食人魔的胸膛也在快速起伏,實在無法想像他的耐力這麼出色。
風雪會掩蓋所有痕跡,除了冬狼的屍體,羅素沒有發現其他痕跡。
「難道是來晚了,他們連屍體都被吃乾淨了!」
「吁吁吁!」
麥餅的鼻孔噴出兩根又粗又長的白氣,嗅了嗅周圍的氣味之後,朝著另外的方向再次跑了起來。
羅素知道麥餅快要到達極限了,它的嘴邊周圍,白沫剛剛吐出很快就會凍住,一層凍一層,像是長了一圈白色鬍鬚。
「麥餅,再堅持一下!」
羅素也只能這麼鼓勵麥餅,麥餅只是故意顛了一下他作為回應,好像在說,跑的又不是你羅素,要不換自己騎在你身上試試看。
冷杉樹在羅素的視野之中後退,沒一會兒羅素就猛扯住韁繩,前面是一個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的冷杉,估計要五個羅素手拉手才能抱住。
羅素停下來不是因為這棵樹夠大,而是樹幹上鑲嵌進一塊不小的岩石。
而旁邊一些不是那麼粗壯的冷杉,有的甚至攔腰折斷,斷面的毛刺齊齊向後。
羅素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這是何等的力量,簡直就是一個投石機。
「麥餅,走!」
接下來看到的一些痕跡,羅素的心一沉。
對於羅素來說,想像的極限就是揮動沉重的武器,就像一戰鬥就爆衣的雷利安,還有揮動銅像的咕嚕。
他實在無法想像霜巨人的身體構造,是怎麼支撐它把一個個石頭扔出去,造成炮彈一樣的破壞力。
而且聽法師小姐的意思,這還是未成年的霜巨人,那麼成年的霜巨人又該有怎樣的破壞力。
似乎是因為距離法師小姐他們的距離更近了,魔法徽章上的光越來越亮。
還有那頭冬狼王,估計一口都能把自己咬斷。
羅素握住劍柄的手因為緊張開始滲出微微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