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走上空艇的頂端甲板時,風從雲海深處湧上來,把他大衣的下擺吹得獵獵翻動。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架雙翼飛機正從雲層中飛出,保持著與空艇大致相當的速度,逐漸靠近,直到並肩飛行。
然後穩定了下來,像一隻與巨鯨同游的小魚。
飛機的駕駛位上坐著羅曼。他戴著一副風鏡,皮革鏡帶勒在鬢角兩側。他朝空艇甲板的方向高高舉起一隻手,用力揮了兩下,動作帶著一種少年人似的毫不掩飾的興奮。
謝爾蓋乾笑兩聲,回頭看了帕維爾一眼,說道:
「加油。」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從甲板邊緣躍出,穩穩地落在了飛機的機翼上,鑽進了飛機的后座。
螺旋槳的蒸汽系統釋放出一陣白色的蒸汽,雙翼飛機開始加速,朝著太陽的方向飛去,兩個男人爆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
他們很快就融進了雲海與天空交界的金色光暈里,只留給帕維爾一艘有武裝的空艇。
帕維爾也是完全沒有想到,他在這段航程開始時只是一個冒牌的實習司爐,而現在,他莫名其妙地成為了這艘空艇上唯一的艦長,哪怕只是實習的。
不過關於謝爾蓋的離去,他必須要想辦法和船員們說明。
雖然謝爾蓋讓他自行決定,可真要讓他說謝爾蓋是叛逃了,又或者是遭遇意外身亡了,他也下不去口。
最終,他轉身沿著甲板通道走回艦橋,在駕駛台前停下。
他挑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開啟了廣播:
整艘空艇里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謝爾蓋的年紀擺在那裡,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沒有多少人會去追問流程上的細節。
既然老艦長已經離開了,空艇上的艦長位置自然落到了帕維爾頭上,不過帕維爾對主持空艇事務也已經很熟練了。
之前那段時間裡,謝爾蓋把大部分運營的活都交給了他,現在回頭看,那些日子本身就是一種提前的鍛鍊。船員們也都習慣了在具體事務上聽他指揮。
整艘空艇就這麼安靜地走完了剩餘的航程,來到了它這一段航行的最終目的地:維亞濟馬分區省會,諾金斯克。
一座巨大的空島出現在他的眼前,比前面幾次進站的空島都要大上許多。
得到開發的城區沿著空島邊緣向外擴展,形成了數圈規整的建築帶。而在空島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橢圓形體育館,頂部是複雜的鋼結構拱架。
體育館中間的足球場和塑膠跑道被改造成了集市,攤位沿著跑道的弧度排列成環狀,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其中移動、
而體育館的邊緣則被雲海時代的人們改造,附加上了很多的額外結構。
根據帕維爾購買到的書籍,這個體育館正是維亞濟馬分區的核心,政務廳以及行會分會的所在地。
而圍繞體育館的周圍,則是高高的樓房。
這裡的人們住的是正經的樓房,樓層還不低,這在前面的洛佐瓦或者別爾季切夫是很少見的。
DR1874的高度緩緩降低,這一次他們的降落地點是在城區裡的鐵塔上。
這些鐵塔在舊時代被建造出來的目的,其中之一就是用來接駁空艇的,現在也仍然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空艇在鐵塔頂端的平台旁穩定了姿態,纜繩從艇身側面拋出,被地面人員接住後繞過鑄鐵錨樁繫緊。
而氣囊側面的接駁艙門與鐵塔平台精準對接,完成了降落流程。
帕維爾走下了平台,又一次走完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停泊流程。
地勤人員一聽到這是來報導的新空艇,立刻給帕維爾指明了方向:
「去找分調度長報導,他的辦公室在內場南側頂層。」
帕維爾點點致謝謝謝。空艇的停泊流程已經結束了,帕維爾給船員們放了假,自己則走向了行會分會的所在地。
體育館的入口開在弧形外牆的南側,內部的空間比他想像中要開闊,帕維爾進入以後,沿著樓梯一直到了最頂層,敲響了分調度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帕維爾推門而入。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看上去沒有比謝爾蓋年輕多少歲。他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帕維爾。
帕維爾在對面坐下,把全部的檔案取出來,放在桌上:
「我是DR1874的實習艦長帕維爾,代表空艇前來報導。」
分調度長拿起那份檔案翻了一下,又看了看帕維爾,和他握了握手。
然後說道:「帕維爾先生,我記得DR1874這段旅程委託的艦長是謝爾蓋中校。」
帕維爾說道:
「謝爾蓋艦長在航行途中就已經搭乘雙翼機返回故鄉了,準備退休事務。」
聽完這話,調度長皺了皺眉頭:
「這不符合流程。」
帕維爾聳聳肩說道:
「這次並不是我能決定的。」
分調度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我閱讀了你的檔案,你似乎是在這段航行途中才被謝爾蓋提拔上來的。」
帕維爾點點頭說道:
「沒錯,我因為在這段航行中的表現,被謝爾蓋收為弟子,提升為實習艦長。」
分調度長點了點頭,把檔案重新翻開,逐頁掃了一遍,重新審視了帕維爾的經歷後,說道:
「你的確很出色。」
看到分調度長臉色未變,帕維爾心中一定。
謝爾蓋交給他的檔案的確是完美的,就連分調度長來也沒有看出任何的端倪。
分調度長把這些檔案遞還給帕維爾,說道:
「按照正常的流程來說,DR1874後續會被指派一個有經驗的艦長來帶領這艘空艇。」
聽到這裡,帕維爾心中一動,跟著按照常理這句話的,往往是現在不怎麼按常理。
果然,分調度長開口了。
「但是現在由於我們分區分會人手嚴重不足,帕維爾先生,恐怕我並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來擔任DR1874的艦長。」
或許對於其他的實習艦長來說,這無疑是個噩耗。
沒有一個富有經驗的艦長來帶領這艘空艇,意味著還沒有在船員中建立起權威的實習艦長很難管好這艘船,也很難完成行會布置的任務。
如果讓一名實習艦長直接上崗,無疑是壓力非常大的,但對於帕維爾而言並不是這樣。
這段航程里他的積累,戰鬥經驗、超凡、空艇改裝,以及船員們對他的信任,都已經遠遠超過了任何一個同級別的實習艦長。
但與此同時,帕維爾心中也升起了另一團疑惑。
DR1874無論怎麼說也是一艘中小型空艇了,還是一艘有武裝的能夠承擔巡邏任務的空艇,絕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維亞濟馬分會到底人手緊缺到了怎樣的程度,才會不得已之下,讓他一個實習艦長來擔任艦長呢?
維亞濟馬分區究竟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