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婭小姐,就拜託你了!」
獵狗號的艦長扒著駕駛艙的側窗,撕心裂肺的吼道。
獵狗號是一艘自由空艇,所謂自由,說白了就是不太受行會待見的那一類,沒有固定編制,沒有行會下發的任務和獎勵,沒有站點的補給優惠。
空艇上有著一定的武裝,但不算太強。
平時主要靠著武裝押運、運輸貨物或是護送,或者接一些行會不願意費力氣去乾的巡邏委託,靠著那點佣金在雲海上勉強維持運轉。
此刻,他們正朝著諾金斯克的方向狼狽逃竄。
在通往諾金斯克的航路上,他們不知怎麼就撞上了一隻焦油獵手。
雖然在出發之前,船員們就在酒館裡聽人提過,最近諾金斯克外圍的浮油泡異常活躍,連帶著以浮油泡為食的焦油獵手也頻繁出現在航線附近。
不過每個人都把這當成酒後閒談,直到自己成為了那個被焦油獵手盯上的「幸運兒」。
今天上午,那隻四十米長的鰩形污染體從雲層中俯衝下來,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
因此,獵犬號的艦長不由得感嘆自己的幸運,幸好空艇上還有一個搭車客。
一般而言,空艇上的搭車客是很少見的。
由於航程的高風險和內閣對人員流動的層層限制,非空艇編制人員想要乘上空艇,往往需要支付高額費用,還要經過站點政務所的特別審批。
但獵狗號上這位客人一分錢也沒花,因為她是一名聖航教會的機械修士,還是一名機械師途徑的超凡者。
早就聽聞著聖航修會的修士們大多都擁有特殊的能力,但當這位獵狗號的艦長,第一次見到一位修士的能力。
他才明白為何教會能夠成為獨立於行會和內閣之間的第三方力量。
首先是導航能力,這自不必多說,聖航教會的修士們大多擁有極強的導航能力。
不需要依靠地圖和羅盤,他們也總是能夠在雲海中規劃出路途最短的路徑。
而這位機械修士作為機械師途徑的超凡者,還擁有一項特殊的能力。
當獵狗號被焦油獵手攻擊時,這位機械修士雙手按在了貨艙上的一個巨大機械方塊上,藍光從她的掌心滲出,沿著金屬紋路迅速擴散。
那個方塊分散開來,一片片裝甲片從中飛出,整齊地鋪展在氣囊表面。
整個過程非常短暫,獵狗號被破壞的裝甲片立刻得到了補充。
能夠在戰鬥中、甚至哪怕僅僅只是在航行中進行維修,對於空艇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
畢竟一片裝甲片就有足足100公斤,沒有各種器械的幫助,普通的機械師在航行中,根本就不可能安裝裝甲片。
但這位機械修士依靠超凡能力,甚至不需要自己碰到這些裝甲片,就能夠補充空艇裝甲,這絕對是極其寶貴的能力。
靠著航速優勢和這位修士的不斷補給,獵狗號成功頂著焦油獵手的攻擊,逃進了諾金斯克附近的空域。
隨後,那位獵手就像是意識到了這片空域對它的威脅一般,轉身離開了。
雖然這名機械修士,和獵狗號艦長刻板印象中的聖航教會修士有著巨大的差距,但她的表現,讓獵犬號的艦長並不在意這一點。
對一名艦長而言,實力和對空艇能夠做出的貢獻,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這位修士確實有的時候太吵了。
「呦吼!大獲全勝,我們一起來開派對吧!」
名為索尼婭的機械修士站在甲板上,雙臂高高舉起。
她的兜帽已經完全滑落在後背,露出一頭被風吹得亂蓬蓬的栗色頭髮。
聖航教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苦修會,他們的教袍大多也是把身體遮得嚴嚴實實的白色長袍。
但索尼婭的長袍穿得松松垮垮,原本及地的下擺在膝蓋位置被剪斷,敞開著前襟,露出裡面一條深色的短裙和襯衫。
此外,她的長袍在袖口和領口處別著各式各樣的小裝飾,整身打扮放在聖航教會的修士中間,大概足夠被大主教親自下令關禁閉。
她挨個和甲板上的船員們擊掌,每拍一下手掌就喊一聲「幹得漂亮」。
獵狗號的船員們大多是在雲海上走了很多年的老手,面對這種熱情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索尼婭的熱情沒有被這些反應澆滅,她繼續在甲板上穿梭,腳步輕快。
不過她心裏面難免有些泄氣。和船員們慶祝完後,她靠在船舷的欄杆上,雙手撐著鐵桿,看著下方翻湧的雲海。
不知不覺,她離開教會快一年了。
聖航教會是一個清修會。修士們白天祈禱、勞作、研究古籍和機械原理,晚上在各自的房間裡抄寫經文或維護教會的設備。
沒有酒、沒有聚會、沒有任何形式的娛樂。
她不討厭教會,事實上,對於養育她長大,又教會了她機械師知識的教會,她心中一直都有感恩之情。
但隨著她的年齡漸長,索尼婭的熱情性格徹底顯現後,教會的各種苦修、清修規矩,對她而言就顯得難以忍受了。
因此在她滿18歲這一年,她告別了自己的養母兼師父,離開了教會,決心到空艇上任職。
加入一艘自由馳騁在雲海上,對空艇進行探索、冒險,完成各種任務的空艇,一直是她的願望。
不過,當她真的離開教會,踏上空艇以後,才發現,事情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行會的空艇往往受到了行會的諸多限制,自由空艇則面臨著巨大的生存壓力。
艦長也大多是一些古板而又無趣的傢伙,他們務實、謹慎、不苟言笑。
索尼婭對此並無意見,畢竟在如此生存壓力之下,他們這麼做是對所有人都負責。
但終歸說到底,還是不適合她。索尼婭往往會幫他們解決問題,然後拿著船長們給的一筆報酬,在下一個站點下船,重新開始尋找下一個團隊。
「如果能找到一艘……有友情啊、羈絆啊,能一起出去冒險的空艇就好了。」她對著雲海自言自語說道。
不過她還是在獵狗號上認認真真地操辦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聚會,慶祝了他們又一次安全地走過了一段航線。
幾天後,獵狗號安全降落在諾金斯克。索尼婭走出空艇,轉身朝艦長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站點。
她要去看看這個站點裡,有沒有更加適合自己的空艇團隊。
她穿過外城區的幾條街道,沿著路標找到了行會分會的所在地。
她在行會大廳的公告欄面前逗留,看看有沒有值得注意的消息。
就在這時,公告板前兩個正在交談的人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聽說了嗎?諾金斯克新一輪的艦長考核就要開始了。」
「哦,就是那個選拔新艦長的考試?每次都有不少人報名吧。」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參加的實習艦長比往年多,有幾個據說還挺有來頭的。」
索尼婭原本只是隨意地聽著,但艦長考核這幾個字之後,她慢慢地直起了靠在公告板邊緣的身子。
艦長考核,意味著這是一批新的艦長,年輕的團隊,以及還沒有形成固定風格的空艇。
或許她該去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