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蒙·徒利爵士僵在原地,他承認他大意了。
指點一位王儲如何挑選白騎士?!
他也好想像祖父這樣,肆無忌憚地活一回啊。
幸運的是,貝爾隆王子沒有發怒,他的心胸如傳聞般寬廣!
王子露出溫柔的笑容,「我會稟告父親的。」
這時,一輛小推車咕嚕咕嚕駛進紅堡內院。
穿著鮮亮黃色絲綢的鐵匠鋪老闆安卡圖·莫克跳下車,小跑迎了上來。
他棕色鬍鬚中亮出一口白牙,一把掀開罩住推車的亞麻布,「貝爾隆王子,這就是我們店裡所有的頭盔樣式!」
數十個樣式不一的頭盔,在陽光下閃出白亮的光芒。
貝爾隆一眼便看到了一頂木桶狀大盔,漆黑,頂端有筆直的尖刺。
冰冷沉重,冷冽撲面而來。
「沒有呼吸孔?」葛拉佛·徒利湊上去,眯著眼睛上下打量。
「當然有!」安卡圖粗壯的手指靈活一推,面甲咔噠一聲向上打開。
又是一層面甲,上面密密麻麻的圓形小孔。
「這個頭盔我特意打造了雙層面甲罩!」安卡圖驕傲地介紹道。
貝爾隆左看右看,最終遺憾地放下這帥氣逼人,防護性拉滿的桶盔。
這不適合沃米索爾,也不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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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龍在高空飛行,再帶上桶盔,容易呼吸困難。
巨龍需要足夠的面部空間,既要能噴吐龍焰,又要保護眼睛。
沃米索爾的選擇不多。
一開始,貝爾隆本想將類似阿梅特盔與桶盔的頭盔樣式結合,兩側面甲用插銷固定,可以全部展開。
巨龍不需要面甲,只需要頭盔前部遮蓋住眼睛,只留一條縫隙。
貝爾隆心中擔心,沃米索爾的眼睛會不適應頭盔細縫的視野。
但在和安卡圖一番交流後,迫於沃米索爾頭角崢嶸的生理條件,最終二人商定了一副眼罩的樣式。
用鋼鐵打造護眼罩,中間開條細縫。
「別擔心,有我在,沃米索爾不會攻擊人的。」
他安慰了那個得知要給沃米索爾丈量尺寸後,粗壯的胳膊不自覺顫抖的安卡圖。
他看向葛拉佛公爵,老人正在頭盔中挑挑選選,一臉嫌棄。
葛拉佛搖著頭,不屑道,「樸素……太樸素了……」
沒有護翼,沒有鍍金,沒有寶石……
貝爾隆向徒利家族的兩人告別,艾爾蒙爵士心底鬆了口氣,連忙行禮告別。
但下一秒,他祖父的聲音響起。
「貝爾隆王子!」葛拉佛·徒利公爵湊上前,「聽說我們要和石階列島開戰了?」
他笑道,「幸好,我這次來君臨城,帶上了我的鎧甲。」
貝爾隆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是。
你帶鎧甲做什麼?!
「祖父!」艾爾蒙爵士驚訝道。
葛拉佛似乎看出了兩人的驚訝,「王子,我仍是當年的壯漢,我的膝蓋仍然剛強!」
「我本來想穿著盔甲,最後參加一次比武大會,我連化名都想好了!」
「灰魚。」他樂呵呵道,「神秘騎士灰魚!」
「說不定戰士眷顧,我還能贏得比武大會冠軍呢!」
貝爾隆:……
他掃過老人瘦成皮包骨的手腕。
最有可能的結果,是葛拉佛公爵長矛折斷,被某個騎士挑下馬,以及……死亡。
他同情地看了面色痛苦的艾爾蒙爵士一眼。
原來,不只是坦格利安家族癲啊,維斯特洛其餘家族也不遑多讓啊。
葛拉佛公爵正色道,「但我沒想到,我們與石階列島開戰了,在我最後的時刻,能享有這樣的榮譽。」
「榮譽?」貝爾隆重複道。
葛拉佛·徒利笑呵呵道,「我已經打算向國王請求一份榮耀,能前往最前線。」
讓他能用最後的力氣握住刀劍,在光榮中與無數騎士並肩戰鬥,與巨龍共舞,在對國王的效忠中度過他晚年的時光。
葛拉佛·徒利滿足地眯起眼睛,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他都願意接受,絕不後悔。
貝爾隆望向艾爾蒙爵士,艾爾蒙爵士低下頭,沉默不言。
貝爾隆只能自己開口,勸說道,「葛拉佛大人,七神將歷經歲月磨鍊的智慧賜給你,你可以在後方調兵排陣。」
而不是像年輕人一樣,依仗青春與勇武,持槍拼殺。
「這同樣是……」
「王子。」葛拉佛眼神平靜,「我明白的。」
「我已經老了,今非昔比,不再擁有年輕時的力量。」
可年老的人也有榮譽。
「在我的生命終結前,我想我仍可以有所作為,建立一些功業。」
貝爾隆嘆了口氣。
維斯特洛大陸的人總是這樣。
輕忽生死,堅持自我,不聽勸解。
比如韋賽里斯,說要增設七十七名龍衛盯著沃米索爾。
那真是七十七名,一名都沒少。
貝爾隆帶領安卡圖走進龍衛的包圍圈。
安卡圖遠遠便望見了一座起伏的山脈,越靠近巨龍,他愈發腿腳發軟。
沃米索爾緩緩抬起頭,張嘴發出一聲低吼。
安卡圖後退幾步,一下跌坐在地。
「算了,你就在這,指導我怎麼測量尺寸?」貝爾隆見狀,也不強求。
懼怕巨龍是人之常情。
此時,另一邊。
神木林
神木林對頸澤以南的家族而言,是座明亮的花園。
至於花園中央的心樹,在信仰七神的南方城堡中,魚梁木還沒草地上的薄荷、迷迭香受廚娘們歡迎。
薄荷還能放進湯里增味,魚梁木血紅的葉片卻半點用都沒有。
高大的紅木樹影下,雷妮拉睡躺在阿莉森膝上,默默聽她讀娜梅麗亞故事的結尾。
阿莉森輕柔的手指梳理著雷妮拉的銀髮,「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
「因為你的兄弟嗎?」
阿莉森悲憫地望著雷妮拉。
貝爾隆第一天參加御前會議,便有他的席位,雷妮拉沒有一把屬於她的椅子。
因為雷妮拉穿裙子嗎?
雷妮拉搖搖頭。
「不。」
她沉默地繞著頭髮,不想多說。
阿莉森拉起雷妮拉的手,「我們親密無間,在聖堂立誓永不背棄,告訴我吧。」
她誠懇道,「讓我分擔你的苦悶,就像這麼多年一樣。」
在紅堡,在聖堂,在睡床上,她們無話不談。
雷妮拉盯著一株薄荷,聲音飄忽,「我只是覺得……」
「整座宮廷,只有我記得她了。」
「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