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勒莉·海塔爾？
奧托·海塔爾瞳孔一縮，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一時間，議事廳寂靜無聲，四位坦格利安的眼睛像大劍一樣刺在他身上。
羞恥刺入他的心底，坦格利安……他們當眾羞辱他!
奪走他的尊嚴!
恥辱之際，奧托心中湧上一股荒謬。
他在一個月前曾向兄長傳信，暗示國王動搖，或將立後，阿莉森的機會來了。
可如今……
奧托譏諷地勾起嘴角。
傳信舊鎮，議定人選，與鐵王座達成聯姻契約……每一步耗時良久。
這樣的好消息，他的兄長派來的渡鴉里，竟然沒有透露隻言片語!
他是國王之手，七大王國的二號人物!
可是國王，他的兄弟，侄子，侄女，竟然全都瞞著他!
在他忙於與自由貿易城邦商議結盟的時候!
奧托·海塔爾死死捏住紋章戒指，指尖用力到發白，內心複雜難明。
「奧托，你是我的朋友。」韋賽里斯真誠的聲音打破寂靜。
「在婚約敲定後，我第一時間便告知了你和我的親人。」
韋賽里斯早已想清楚了。
從前，他忌憚瓦列利安的權勢，但只需要一場婚姻，瓦列利安家族便捆綁在了貝爾隆身上。
一場政治交易，讓令人忌憚的海上艦隊成了王儲的助力。
龍焰一旦燃燒，巨龍便會渴望火焰愈發熾烈，王權鼎盛，還能更盛!
國王的婚姻，更應該服務於王權，而非私人情感。
艾勒莉·海塔爾能為鐵王座帶來海塔爾家族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阿莉森有了孩子。
在雷妮拉告訴他這個信息的一瞬間，韋賽里斯便決定了，他要留下那個孩子。
他張了張嘴，目光觸及奧托難看的臉色，最終沒有把勸說奧托讓阿莉森留下孩子的話說出口。
他掃過貝爾隆與戴蒙，現在不合適，這種事可以私下與奧托說。
一位高貴的私生子，既不會影響國王的正式婚姻，又沒有繼承權，不會影響王儲的地位。
但留下他，卻足以撕裂海塔爾家族，與學城、教會關係密切的古老家族。
海塔爾伯爵會警惕身處宮廷的奧托，借私生的外孫謀利，傷害長支的利益。
奧托陷入兩難，一邊是家族利益，一邊是女兒與外孫的利益，這樣，他只能更依賴於王權的力量。
貝爾隆偏頭盯著韋賽里斯，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坦格利安的瘋血發作了？!
還是這個世界的天意就是，戰爭大優勢方會和麾下重臣爆發聯姻衝突。
韋賽里斯與阿莉森的傳言風行於宮廷，就算要娶新後，非要在這節骨眼嗎？
狹海海戰在即，奧托·海塔爾主導與自由貿易城邦的外交，掌握全局情報。
在這個時候，韋賽里斯羞辱他，海塔爾家族隱瞞他，奧托個人謀求的利益被摧毀、被家族背叛。
一連串打擊下，若奧托直接叛變，泄露作戰計劃怎麼辦？!
就算人家不叛變，那消極怠工，阻礙結盟呢？!
太荒謬了。
韋賽里斯在想什麼？!
戴蒙乘勝追擊，他笑道，「古老而強大的海塔爾家族，與鐵王座強強聯合。」
「你不開心嗎，奧托？」
奧托坐在椅子上，恥辱感鋪天蓋地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語氣平靜，「這是……這是海塔爾家族的榮耀，陛下。」
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
韋賽里斯高興地笑起來，笑容毫無陰霾，「好!」
「奧托，這樣一來，我們的君臣關係也更加緊密了。」
至於奧托不滿，與鐵王座決裂？
韋賽里斯從沒有過這個念頭，臣子本應服從國王，何況奧托只是海塔爾家族的次子。
貝爾隆終於忍不住皺眉。
這兩兄弟還在挑釁，生怕不能刺激奧托是吧!
他目光落到奧托扣出血的拇指上。
不行，他絕不能容忍這樣的隱患，石階列島之戰，只能勝，不能敗。
韋賽里斯沒有召集全部封臣，明顯是打算先占據石階列島，後續再評估三女國和多恩的反應，召集軍隊。
這樣的確可以避免陷入戰爭泥潭，勝利則獲得聲望，一塊前沿陣地，更容易召集封臣。
韋賽里斯也能擁有選擇權，無論是駐守石階列島，還是繼續加碼戰爭。
但一旦受挫，極有可能國內主戰的情緒消減，陷入僵持。
而且維斯特洛大陸召集軍隊遲緩，極有可能錯失良機，給敵人更多的時間。
所以石階列島海戰，必須速戰速決，勝利得乾淨利落。
他深吸一口氣，溫和地打破僵局，「奧托大人，戰爭才是進身之階。」
「這是除了繼承與聯姻外，獲取領地與權力的唯一途徑。」
貝爾隆語氣懇求，「陛下，奧托大人對此次戰爭付出良多。」
奧托木然地坐在原地，語氣木然，眼神平靜無波，「感謝您的誇讚，貝爾隆王子。」
戰爭？
奧托內心譏誚，他身軀不高大強悍，如何能在戰爭中發揮勇武，為自己謀得進身之階？
戴蒙挑挑眉，輕笑起來，狂傲道，「很高興你能有這樣的見解，我的侄子。」
對無地的次子而言，他們只能通過戰爭獲得一切。
但他有一條龍。
他是現存的維斯特洛人，也稱得上強健的騎士，再加上科拉克休，在戰場上，誰也不能和他較量。
他會通過巨龍與雙手，在戰場上為自己博得匹配的地位與榮耀。
嘖。
只可惜，他沒能拿下戰爭的指揮權。
貝爾隆沒有回應戴蒙，看向韋賽里斯，「父親，我在想……」
韋賽里斯抬起眼，奧托挺直脊背，眼神落在桌上的花紋上。
貝爾隆語氣平靜，「每個人的生命死後就像焚燒於山火的枯木，哪怕生前是顆再高大的樹木，美名也會消散，不被人傳頌。」
奧托眼神顫動。
是啊，他的兄長有城堡、有土地、有傳承的家業。
可他奧托·海塔爾，奔波半生、效忠半生，到頭來一無所有。
他能留給他的兒子加爾溫什麼？
他死後，誰會念起他的名字？!
沒有人。
「只有我們完成一些崇高的事業，才能讓名聲被編入歌謠，永遠流傳。」
韋賽里斯靜默不言，雙手交叉緊握，他如今唯一缺少的，便是一首歌謠。
貝爾隆認真道，「奧托大人，提利爾家族，一百年前不過是園丁家族的管家，如今玫瑰在河灣地盛放。」
「拜拉席恩最初不過是『征服者』伊耿的私生兄弟，寶冠雄鹿在風暴地奔跑。」
「現在，機會來到了你的面前。」
奧托眼珠子動了動，看向貝爾隆。
他眼底悄然泛起期待。
貝爾隆卻看向韋賽里斯，「父親，我提議……」
「倘若奧托能發揮他的智慧，與瓦蘭提斯、科霍爾結盟，便能為我們帶來三位盟友。」
「那在我們拿下多恩後，便封賞奧托大人一座城池。」
「一座坐落於沙地，物產豐富，城牆堅固的城池。」
話語一落，議事廳驟然一靜。
王儲許諾敵國的封地？!
從未吃過畫餅的維斯特洛人，奧托·海塔爾呼吸一滯，他整個人猛地轉頭。
一座城池？!在他最美好的幻想里，也從未想過這個!
「奧托大人，」貝爾隆繼續道，「你可以自建你的族徽、開創家族分支。」
「後世，當你肉身腐朽，你的血脈在堅固的城池中，仍會向世人言說，奧托·海塔爾便是我們這一血脈的開端。」
奧托·海塔爾渾身血液沸騰，哪怕貝爾隆王子許諾的城池仍在多恩人手中!
但所有的不甘，屈辱，都在這一刻，被龐大的利益沖得一乾二淨。
一個他憑藉自己的能力，就能達到的目標，就像吊在高處枝頭、但能夠到的紅蘋果，紅通通地誘惑住奧托全部心神。
奧托聲音壓不住地顫抖，直直地盯著韋賽里斯，「陛下，真的嗎？」
貝爾隆此時很想感謝「征服者」伊耿，多謝他不提拔跟隨他的貴族，讓最初跟隨他征服的家族領土沒有絲毫改變。
「征服者」不封土，不提拔新貴族，給了他機會。
讓他的許諾格外有誘惑力。
「你瘋了？!」戴蒙豁然起身，死死盯著貝爾隆。
如此重的許諾，奧托·海塔爾也配？!
「你是巨龍，卻如此拉攏一個吸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