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奧德里奇留下的地址,維倫很快便找到了位於城北近郊的灰塔。
這座以往總是頗為冷清的塔型建築內,卻在最近多了幾分「熱鬧」。
數輛帶著不同機構標誌的馬車停於門前,城衛軍、教會、法師協會……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交談聲乃至爭執聲幾乎充斥了整個大廳。
維倫沒有貿然進入,而是瞅准了一名身穿法袍、佩戴中級法師徽章的中年人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得知維倫的請求後那人眼睛一亮,當即以此為由,再次上前與灰塔的管理人員交涉。
很快,維倫便被一名守衛帶著走上了三層。
房間比維倫想像中寬敞,塞拉菲娜正坐在窗前的木椅上發呆,直到維倫走進房間內才緩緩回頭。
「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塞拉菲娜身上並沒有什麼明顯可見的傷勢,但整個人的氣質與狀態都與維倫之前所見的大有不同。
桀驁不再,取而代之是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是奧德里奇大師告訴我,您在這裡的。」維倫在塞拉菲娜的示意下坐在她的面前道。
「事情的大致情況我有所了解。您只是受邀前來觀摩,居然也要……」
塞拉菲娜抬手打斷了維倫的話語,道:
「協會的老東西已經開始介入了,這件事你就不用擔心了。」
兩人間的氛圍一時間有些凝滯。
維倫思索片刻,隨後道出自己先前在毗林鎮旁突然出現的熾焰術士塔內,也見過與她們此行遭遇相似的空殼鎧甲。
塞拉菲娜搖了搖頭。
「可能是同一種類型的怪物吧。」
「但我們所遭遇的,其中有三個領頭的鎧甲怪物,與其他的雜兵不是一回事。」
剩餘的內容塞拉菲娜並沒有詳細說明,維倫也沒有繼續追問,接著開始閒談起這兩天的經歷。
說著,維倫掏出了先前塞拉菲娜給他的那本火焰護障法術書,問道:
「說起來老師,這門法術我還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您看……」
塞拉菲娜略微傾身,接過法術書翻看起維倫留下的筆記。判斷著便宜學生對這門法術的學習進度,同時開始指點起其中他卡住的關竅。
看著維倫恍然大悟的眼神,並確認了這門法術的學習進度,塞拉菲娜微微點了點頭。
平心而論,自己這個便宜學生的法術天賦還算可圈可點。
可惜,心思不在「正道」上。
塞拉菲娜腳尖在地上一點,一層微不可查的能量沿著牆壁流動,將房間內外的聲音徹底隔絕。
「維倫。」
「嗯?」
聽見塞拉菲娜忽然叫出自己的名字,維倫抬起了頭
而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瞳孔驟縮。
「你所用的法術,都是從這種捲軸里學來的吧?」
說著,塞拉菲娜憑空取出兩張捲軸放在了桌上。
一張冰藍色,一張灰黑色。
都是【鐵魔法】所屬的法術捲軸。
房間內瞬間沉寂到落針可聞。
見維倫不語,塞拉菲娜緩緩道:
「協會當時給了我五張,我用過的三張中,有一道法術,與你先前釋放的效果,一模一樣。」
維倫藏在桌下的手指收緊,最後又鬆開。
「是。」
塞拉菲娜倒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用手指點在捲軸上,道:
「東西不錯,但這套法術的體系與運轉方式到現在,法師協會的老傢伙們都沒有研究明白。」
「你能學會並使用出來,自然是有自己的門道,我不會主動追問。」
看著垂頭一言不發的維倫,塞拉菲娜嘆了口氣道: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但聖王國始終只針對於艾德琳她本人,凱利法那個名頭正盛的年輕人都沒有受到牽連,更不會波及到你的。」
「有空,還是多把心思放在冰焰法術上,那才是你真正的本錢。」
維倫愣住了,一時間連自己剛想到的解釋,都全部被堵在了嘴邊,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塞拉菲娜,道:
「冰,冰焰?」
塞拉菲娜看著一臉迷茫不似作假的維倫,也察覺了不對勁。
「你不會?」
「艾德琳沒有教你?」
艾德琳又是誰?
這回維倫是真一頭霧水,仿佛兩人的聊天迴路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一般。
「我從沒聽說過艾德琳這個人。」
「您似乎知道『塞維蘭』這一姓氏的來歷,能詳細說說嗎?」
塞拉菲娜眼中難得地露出了震驚與懷疑的神色,嚴肅道:
「你真不知道?」
維倫搖頭,無論如何回憶,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里,依舊沒有留下過任何痕跡。只得向塞拉菲娜重複了一遍先前維澤斯伯爵問詢時,他所說的內容。
聽完,塞拉菲娜自嘲般地笑了一聲,隨後坐直身子。
第一次,以如此嚴肅的目光,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少年。
「我一直以為,你是她的孩子,沒想到啊。」
「也是,我是真糊塗了,按照年齡來說也不可能。畢竟巫妖怎麼可能會有子嗣呢。」
「難道真是巧合的同姓嗎?」
塞拉菲娜低聲碎碎念道,隨後目光再次落在維倫灰藍色的眼眸上。
「艾德琳·塞維蘭,前克伐迪亞聖王國宮廷法師,以冰焰法術聞名的英雄級強者。」
「至於現在,是一名被克伐迪亞聖王所通緝的,巫妖。」
維倫心中驟然一震。
克伐迪亞聖王國,是這片大陸上規模最大的三個國家之一,也是其中距離阿卡迪亞最近的一個。
但比起這個,「英雄級」三個字的含金量,顯然更勝一籌。
凌駕於高級職業者之上的層次,一位英雄級強者的力量與威望,便足以成為一個普通王國的支柱,其立場甚至能夠左右王國的發展與命運。
塞拉菲娜接著道:「我和她算不上熟,在很早年之前受過她的一次幫助。」
「當初在協會看到你檔案上的名字與你的成績,我便以為你哪怕不是她的子嗣,也有著密切的關係。」
「認你當做記名學生,確實有幾分是看某個老傢伙不順眼的意思,但本意也只是給你一個方便行事的身份。」
「而且你若是跟著艾德琳學習她的法術,我也不好隨意插手你的學習。」
原來如此。
維倫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緣由。
「所以,這些特殊體系的法術……」塞拉菲娜敲了敲桌面上的捲軸,道:
「都是你自己研究的?」
維倫順坡下驢道:「是的,大約就是一個多月前,我在那座突然出現的塔中『借』來的。」
「我發現自己似乎能理解其中奧秘,原理也說不上來,就是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
塞拉菲娜眼中的驚詫更勝一籌。
以他的說法,不僅能理解這種體系截然不同的法術,還只用了一個多月時間,就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氣,將桌面上的那兩張【鐵魔法】捲軸直接推到了維倫身邊,道:
「既然能夠理解,那你就拿去吧。但一定要保持該有的謹慎,畢竟這是完全陌生的法術體系,協會記錄里,已經有人因為強行使用一種捲軸而落得十分悽慘的下場了。」
「還有。」
看著眼中露出些許難以掩飾喜色的維倫,塞拉菲娜單手一划,一摞足足有兩尺高的書籍被一口氣堆在了桌面上。
「這些,都是我這些年來收集的優質法術書籍,其中不乏一些成名大師的珍作抄本。」
「一起拿回去看,重點放在最上面這兩本有我個人批註的講義。」
「既然你不是艾德琳的人,那以後就按照我的教學來,雖然我也是第一次教學生。」
「明天繼續過來,我要檢查你的進度。」
維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