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包里是給你的一些錢和書。我沒有打開過,但初次接手時分量很沉。」
「鎮上帳面的虧空,我這些年已經補上了。但你的那一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還。」
霍爾特沙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自維倫胸間升起,卻又不知燒向何方,最終嘆了一口氣,看向霍爾特那蒼老的面容,道:
「那名女法師,艾德琳她還說過什麼?」
霍爾特回憶了片刻,緩緩搖頭:
「只交代過讓你不要過於悲傷,好好生活,不必專門找她。」
「當時她看起來十分虛弱,我勸她在這裡接受簡單治療或休息一晚,也被拒絕了。」
「隨後便朝著黑森林的方向離開了。」
維倫看向老人,道:「您發現埃文拿走東西後,為什麼一直沒有告訴我。」
霍爾特沒有推諉,道:
「我最開始想著,把人找回來,把東西追回來,再向你賠罪。」
「我甚至向維澤斯伯爵寫過信,請求幫忙找尋埃文,可最終杳無音訊。」
「我對不住你,維倫。」
老人嘴唇顫動,最終只是低下了頭。
「是我糊塗,也沒臉和你開口。」
霍爾特顫抖地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隻舊布袋,解開袋口露出裡面零散的銀幣與銅幣。
「你的那一份錢,我也一直在攢,只是那些書……既然她是女法師的話,應當都是些魔法書,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先收起來吧。」
維倫看著霍爾特,心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霍爾特爺爺這些年來對自己的照顧是實打實的,尤其是母親去世後的那段時日。
但這些照顧,也無法讓他對眼前的事毫無芥蒂。
「埃文離開時,說過要去哪兒嗎?」
維倫心中有所猜測,還是問道。
「沒有,他當時只留了一封信,對我說『對不起老爹,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霍爾特苦澀地搖了搖頭。
維倫吐出一口氣,站起了身。
「如果有消息,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不要再瞞著了。」
……
走出鎮長家時,青色的雨水已經沒有正午時那麼大了。
維倫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回走,困擾自己許久的姓氏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不是來自於母親也不是父親,而是一名未曾相識的英雄級法師。
甚至在母親去世時,她還為自己留下了一筆錢與法術典籍。
原來,自己曾離法師這麼近。
偏偏,奪走這一切的又是那個會笑著多給他一枚銅幣和麵包的埃文。
世界總是這樣,沒有純粹的黑也沒有純粹的白,只有一道無法言說的灰。
在前世的社會上,哪怕親兄弟也會因為一兩萬的拆遷款鬧得頭破血流,更別說是一名英雄級法師留下的東西了。
維倫揉了揉眉心。
塞拉菲娜老師當時隨口提過一句的,那個在凱利法名頭正盛的年輕人……
會是你嗎,埃文?
維倫仰頭,感受著青色的雨水落於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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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時。
青色的雨直到天亮時才徹底停下。
被雨水沖刷過的屋頂與遠處的樹梢泛著水潤的光澤,大片青苔居然在短時間內就攀滿了房屋頂。
青雨停時,入林日到。
鎮口已經擠滿了興奮的冒險者與採集者們。
幾名外來的年輕新手看著有些人身上足足有半個多人高的藤筐,不由低聲議論。
「背這麼大的東西進去,還能走得動嗎?」
旁邊的老獵人聞聲只是咧嘴一笑。
「等你們看見滿地的東西,就知道該嫌它大還是小了。」
隨著伊萊娜敲響銅鐘,人群中爆發出歡欣的呼喊,開始沿著不同的道路向森林流動。
「記住,白石溪附近的路不能去!」
馬丁站在路邊的石台上扯著嗓子呼喊道,突然因為腳下石台上爬滿的青苔腳下一滑,險些從石台上栽下去,被騎在北極熊上的維倫一把揪住後領。
「悠著點,站這麼高想幹什麼,吸引外地女孩啊?」
維倫笑著調侃,引得馬丁不由小臉一紅。
我靠,還真是啊?
維倫看著馬丁時不時瞥向一邊的目光,不由一挑眉,另一邊又是一聲呼喊傳來。
「維倫哥,我走了!」
一名背著藤筐的鎮上青年向他揮手道,臉上是洋溢的激動。
好小子,我說前天怎麼找我說要練手,原來是這個打算。
看著與兩名冒險者結伴、腰間掛著嶄新開山刀的伊凡,維倫笑著回了一聲後收回目光,繼續騎著北極熊向西邊一側的路口巡視而去。
鎮東,一棟被臨時租下的小樓內。
「一個都沒剩?」
卡斯珀·西塔·奧蘭多放下手中的餐刀,抬起頭看向站在桌前的男人。
桌上的早餐幾乎沒有動,這種出自窮鄉僻壤的劣質餐食讓他下口都是一種折磨。
男人低著頭,迅速道:
「昨夜已經確認過了,營地里沒有活口,連糧食和一些不算值錢的都被劫掠一空。」
「是誰?」
「還不能確定。但昨日維澤斯家的伊萊娜曾帶人去過,回來後就封鎖了幾條道路,說有猛獸活動。」
卡斯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這件事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人手才安置下去沒多久,營地就被屠了。偏偏維澤斯家的那個雜種在這個時候進了林子。
「這不會是那個女人的手筆。她帶了多少人?」
「據說,只帶了那個叫維倫的法師。」
卡斯珀將手中的餐刀砸回了銀盤中,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不知道那該死的維澤斯家做了什麼手段,這次的豐林月除了幾家有關係的大商隊沒來,熱度居然沒有減少多少!
作為奧蘭多伯爵的子侄,他此次以觀摩的名義來到毗林鎮,就是為了破壞豐林月的進行。
可安排的人手還沒來得及行動,就死了個精光。
瓦爾蒙那邊也來信催問進展了。
「原定的安排,已經來不及重新布置了。」
桌前的男人斟酌著說道。
「現在各個路口都有巡查,再派人進去……」
「我知道。」
卡斯珀打斷了他,目光落在了桌邊一個不起眼的木匣上。
隨著卡斯珀將木匣打開,一支裝有濃稠暗紅色液體的玻璃管露了出來。
「您準備動用這個?!」
男人的臉色微變。
沸血誘劑。
一種被王國明令禁止使用的鍊金藥劑,能夠強烈刺激獸類魔物,使其陷入異常的亢奮與狂躁。
這種藥劑最初是為逼出一種極善藏匿、慣於伏擊獵物的噁心魔物而研製。
可後來,卻逐漸在有心人手中被用來誘發獸潮、襲擊聚落,甚至借失控魔物之手清除異己。
在過去的幾起濫用事件中,連使用者自己都沒能從失控的魔物口中逃出來。
原本,只是以防萬一。
卡斯珀的嘴角勾起一絲帶有冷意的笑容。
「林子裡出現發狂的魔物,本就是豐林月常有的風險。」
「而我們,只是給它,微微加一把火。」
「屆時,便是維澤斯伯爵監管不力,未能保障豐林月參與者的安全。」
「簡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