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希盧爾那捲曲的章魚觸手在被閃電束命中的剎那間伸直,整個身子發出噼啪的巨響,皮肉瞬間焦糊碳化。
「死吧!異怪!」
凱莉娜反握彎刀,在冒煙的地面上跑出一條凌厲的弧線,接著擰腰帶起整條右臂揮出野蠻而精準的斬擊。
唰!噗!
那一刀將尼希盧爾的頸腔切開,乾脆利落地斬斷了脊椎和血管,紫血如瀑布般噴湧出來。
啪嗒。
那顆散發著惡臭的章魚腦袋順著刀鋒的方向飛了出去,正跌落在艾登腳下。
它無瞳的白眼盯著天花板上數百隻倒掛的噬腦怪,眼裡的靈能微光迅速熄滅,歸於死寂。
艾登用腳踢了踢尼希盧爾的頭,它是死了,可奪心魔殖民地和上百隻噬腦怪還沒解決,他們還要找到空間晶石,計劃照舊。
「該死!這玩意怎麼打開?」殺過奪心魔的薇拉絲已經等不及沖向了關著妮芙蕾的培養囊,可不管怎麼費力用刀撬、用腳踢,都打不開那層生物膜。
「等會,讓我來。」
艾登對著培養囊釋放了一道【敲擊之手】,幽靈手懸浮在半空輕叩薄膜。
咚咚。
整個囊體閃爍了一下然後嘭的一聲彈開,數十加侖綠色的給養液如洪水決堤一般涌了出來。
隨著黏液的傾瀉懸浮在艙內的妮芙蕾身體失去了支撐,一根纏繞在她手臂和脊椎的軟管應聲斷裂,渾身濕透半昏迷的她重重摔倒在花崗岩上。
「起來,妮芙蕾,該醒醒了。」薇拉絲手持幽影劍,握著匕首走到她身前。
艾登也識趣地向後退了幾步,這是她們卓爾姐妹之間的事,最好離遠一點。
「咳咳……薇拉絲?」妮芙蕾吃力地睜開眼睛,「你還活著,感謝維倫……」
「你是該謝謝他,」她打斷了妮芙蕾的話,「你最好現在就向他祈禱先割開我的喉嚨,撿起你的武器!」
誰知妮芙蕾卻翻了個身,仰面倒在地上,笑著說道:「你還真是記仇……是因為我把你丟在棺材裡的事嗎?」
「不!是因為你奪走了我的自由!把劍撿起來!」薇拉絲憤怒地喊道。
「你總是這樣……咳咳,把自己的問題怪在別人身上,」妮芙蕾一把將那柄蛇首劍推到一邊,「是你決定要和我一起,我說過一千次要是想走隨你便,但你還在這兒……」
「你以為不拿武器我就不會殺你?」薇拉絲被她說得惱羞成怒,一下胯坐在妮芙蕾身上,用刀尖抵著她的下巴。
「還記得我們剛逃出魔索布萊城,你只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和那些壞小子們混,你們會輪流去敲我指揮室的大門,故意讓我發脾氣?」妮芙蕾毫無懼色地看向薇拉絲。
「怎麼?你用回憶打動我手下留情?」
「不,你可能不知道那扇門上有一個隱蔽的觀察孔,有時候我就在那盯著呢,而我發現你從沒有真正地敲響過我的門。」
妮芙蕾的話讓薇拉絲的表情僵住了。
「你會假裝敲門,然後跑回孩子群里炫耀,大笑著把功勞攔在自己身上,正因如此我才意識到你可能根本沒有所謂的勇氣……」
說著,妮芙蕾的手撫上了薇拉絲的刀柄:「現在你終於為自己做了決定,和一群完全不同的人搭幫結夥,我很……開心。動手吧,別讓我受苦,我教過你的。」
薇拉絲徹底沉默了,她握匕首的指頭鬆了幾分,甚至不確定地抬頭看看了艾登。
「別看我,」艾登說,「她是你的姐姐。」
薇拉絲低下頭看了看坦然赴死的妮芙蕾,幾秒鐘的思考過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你說的對,親愛的姐姐,」她甩開妮芙蕾的手,「我一直都是個不敢改變的懦夫,也許我永遠也無法拋棄卓爾的身份,但我可以和過去切割。」
幽影之刃在她的手中調轉劍尖:「晚安姐姐,希望你喜歡維倫的神域。」
「呃!」
說罷,薇拉絲將幽影劍扎入了妮芙蕾的心臟,那痛苦的表情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太久,便失去了神色。
薇拉絲顫抖的肩膀證明了這一劍的力度,她在妮芙蕾斷氣後停滯了很久,好像怕她會活過來一樣。
良久,她拔出了那把沾著鮮血的紫刃,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呼……」
「呃,你沒事吧?」艾登問。
「什麼話?我感覺好極了。」薇拉絲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只是臉上的血漬讓它看起來格外瘮人。
「那就好,我們得繼續……」
忽然,他們的腳下毫無徵兆地傳來劇烈的震動,仿佛殖民地下面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隨後周遭的肉質牆壁開始瘋狂抽搐,一個令人窒息的巨大身影從實驗室底部浮升而起。
那是一頭尚未發育完全的幼體主腦!
它那如小丘般的大小還遠沒有達到成年主腦山巒一樣的體積,整個腦體呈現出扎眼的粉紅色,腦溝里牽扯著十幾根連接著殖民地的粗壯神經主幹,下半部分還纏繞著半截沒能脫落的胎衣。
而除去它醜陋而怪誕的外表,這隻主腦的頭頂竟帶著一頂璀璨的王冠。
四顆清澈的空間寶石接連嵌入前額葉皮層,它們所釋放的空間魔力與主腦的精神異能在艾登眼中扭曲了現實,殖民地的背景在其身後一圈圈地波動。
艾登雖然不情願,但那種靈能聯結無法阻擋,他感覺到了主腦的情感。
由於尼希盧爾等高階奪心魔的死亡,這個幼體正處於極度的狂躁和恐懼之中,與此同時穹頂上蟄伏的噬腦怪開始蠢蠢欲動,幾十隻幾十隻地向通往地表的洞孔挪動。
「壞了,它準備立刻進攻匕首灘,我們得阻止它……」艾登拎起法杖就準備戰鬥,卻被剛剛恢復情緒的薇拉絲攔住。
「把它留給我吧,」她說,「只要破壞一顆寶石就可以了吧?」
「不,如果破壞寶石整個殖民地都會被摧毀,你也來不及逃的……」艾登不解地看向她。
「別態度這麼消極嘛,我命可硬著呢!」薇拉絲轉動著刀刃,「而且我欠你一條命,艾登,你自己說的,什麼時候重新開始都不算晚。」
「你……」艾登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他沒有想到眼前的卓爾真的有救。
眼前的主腦雖然還是個孩子,但如果和它正面發生衝突,艾登這五六個人根本不夠看,摧毀寶石是唯一的選擇。
「如果你能活下來,」艾登看著她的背影說,「記得去博德之門找我,我那時一定聞名遐邇。」
「博德之門?很有品位。」她輕盈地踩著培養囊翻上了實驗室的穹頂,「不過說好了,日薪低於一百金就別叫我了。」
說罷,她扭頭沖艾登微微一笑,翻身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