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巫術雜貨店
羅蘭的巫術雜貨店位於下城區最顯眼的位置,那是一座精緻但不張揚的圓頂建築,屋頂仿佛由彩色玻璃構成,當日光照在穹頂時便會離析出彩虹般的光澤。
艾登來到雜貨店的門前,抬頭便看到了那枚新換的牌匾:
【巫術雜貨店】
新店長:羅蘭·索恩旁邊還有一排明顯是後來加上的小字:【本店內謝絕砍價、法術對轟或者任何自稱對奧術了如指掌的訪客,學習永遠沒有止境】
店門口左右各站有一名構裝體,它們佝僂著腰,略帶鼻音的聲音從空洞的頭盔傳出:「歡迎光臨————請保持基本的素養。」
艾登走進店內,發現所有的魔法物品均被羅蘭重新排列過,連標籤都是他本人工整的筆記。
他的左手邊是兩隻被束縛的元素生物,作為店內的奇觀展出,右手邊則是為顧客展示操縱喪屍法術的法師,圍觀的人們時不時發出一陣驚呼。
中央櫃檯後,羅蘭的幻影張開雙臂露出標準的營業笑容:「歡迎來到拉瑪吉斯高塔!
我是這裡的新統治者羅蘭,所有前任名下的交易和銷售都會得到履行,希望我的藏品能滿足你的魔法需求!」
羅蘭彎曲的羊角下壓著柔順的長髮,提夫林的紅色皮膚讓他看上去神采飛揚。
他身著一件裁剪合身的深色法袍,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些,也許是因為管理一座奧術高塔並不容易,但這也讓他擺脫了寄人籬下的窘境。
「我們————該跟它說話嗎?」米拉看上去很困惑,這種場面是在灰矮人城市見不到的o
「不,我們走傳送門,它回答不了我們的問題。」
於是艾登帶著幾人走上了二樓,卻見到幾名構裝體正把守著四道不同顏色的傳送門,每道門前都有一份空白的銘牌,羅蘭的另一個幻象驕傲地站在他身前。
「如果您希望和我面談,請先回答我的問題。」它說。
「不是,怎麼你也來這套————」艾登嘆了口氣,看來羅蘭掌握高塔後,前來拜訪的人確實不少,「行吧,什麼問題。」
「非常好!假設您被困在了【力場監牢】之中,什麼舉動才能使您脫困?」幻影問道,空白的銘牌上也出現了文字。
「A選項,火球術!B選項,以太化。C選項,大聲向羅蘭大師求助。D選項,解離術。」幻影言畢,習慣性地微微揚起下巴。
這是一道奧術相關的題目,涉及到了六環、七環法術的內容,不過還好艾登對它們的性質了如指掌。
【力場監牢】一個固定、隱形、由魔法力場構成的立方形監獄,它可以是籠形也可以是盒型。
牢籠內的生物不能以非魔法的手段離開,而牢籠本身也能同時延伸至以太位面,所以B選項以太化是無法脫身的,萬能的火球術更是使不上勁。
不過看羅蘭幻象那得意的小表情,肯定指望他們選C,但正確答案是寫有【解離術】
的傳送門。
當解離術作用在生物身上時,被解離的目標連同其穿著攜帶的所有物品將會一起化作灰塵,但作用於魔法力場時,將會解離其十尺立方大小的部分,足以讓其中的生物逃脫。
沒有任何猶豫艾登帶著眾人踏入了寫有【解離術】的傳送門,一片閃光過後果然抵達了真正的拉瑪吉斯高塔。
高塔內原本晃眼的誇張鎏金書架被羅蘭替換成了樸實的胡桃木和大理石,沒有一本書呆在地上,甚至連書脊都按照奧術學派與年代嚴格排好了順序。
艾登前腳剛踏入高塔,還沒見到羅蘭和他兄妹的身影,身旁就傳來了一聲柔和但富有穿透力的輕呼:「(噓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扭過頭去,竟然是那位留著亂蓬蓬長發的書商托爾納女士。
她左手拿著雞毛撣子,右手立在唇前,聲音小得幾乎需要艾登屏住呼吸才能聽清:「(請輕一點!這些書都很敏感,它們喜歡安靜的環境!)」
「(好的!沒問題,)」艾登也壓下嗓音,「(請問羅蘭去哪了?賈希拉女士派我來的,有緊急事務需要和他商談!)」
(你是說羅蘭大師?請原諒————他和卡爾先生、莉亞小姐一起去了深水城的黑杖學院,一位教授邀請了他,是關於開學典禮的事情。)」托爾納熱情地回答道。
「(這太可惜了————)」艾登皺了皺眉,卻忽然想起什麼,「(托爾納女士,請問是羅蘭把你安排在這的?)」
「(哦是的,他看到了我對書本的熱愛,允許我在他外出時打理藏書。)」托爾納有些害羞地說道,「(但如果你是賈希拉女士的盟友,我也可以為你提供一定的幫助。)」
「(太好了,請問您這兒有沒有關於泰伊符文的書籍?最好有對照表之類的————)」
艾登話還沒說完,托爾納便踮起腳尖,一路小跑地沖向一排書架,踩上木梯一行一行地檢查起來。
終於,在她的一番努力下,一本橙黃色封皮的古籍被抽了出來,她捧著書快步遞給了艾登。
艾登看著書的標題癟了癟嘴,這是由穆爾霍蘭德語寫就的古書,一種古老魔法帝國使用的文字。
大約兩千年前,穆爾霍蘭德帝國的一支法師叛軍為了追求不受限制地研究奧術,在國家內部發動了政變,隨後獨立為紅袍法師的國度泰伊。
艾登施展了一道【通曉文字】,書籍上的字符逐漸形變,內容也清晰了起來。
「《泰伊血脈和紅袍巫師》————」艾登喃喃道,他翻開目錄,很快找到了有關泰伊符文的對照表。
艾登依照謄寫的內容,開始解讀符文,可內容卻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符文一共由三部分組成,位於脖頸後正中的名曰「服從之環」,它可以完全壓制宿主的意識,使其無法違背下達的命令,並且為其他符文供應能量。
另兩側張牙舞爪的符文則是「背叛之刺」,一旦宿主產生反抗意志,符文便會自動激活並造成強烈的精神劇痛,嚴重時可以直接燒灼神經系統。
而第三部分看上去要複雜得多,在表中沒有標準的對照,可艾登認了出來。
它和奪心魔的夸力斯語竟驚人地相似!
艾登不安地將手插進頭髮里,來回用力地抓撓了幾下。
紅袍法師本身就精通意識控制和死靈法術,而奪心魔科技的核心就是高效的群體精神支配。
一旦兩者結合,紅袍法師就可以大批量製造出絕對忠誠、可自我繁殖還具備靈能的軍隊。
艾登在賈希拉門前看到的半轉換體恐怕只是試驗階段的作品,因此在博德之門還沒有演變成大規模災難。
但萬一實驗成功,那人口中的「她」就可能在短時間內控制一整座城市!
如果這項技術泄露出去,劍灣將再次面臨危機。
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這種邪術扼殺在搖籃里!
艾登這樣想著,對托爾納女士說:「(請問我能帶走這本書嗎?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呃,當然,不過你打算————)」
艾登沒等她說完,便立刻帶著一行人跑出了傳送門,臨走還不忘向她道謝:「非常感謝!」
「(噓!!)」
離開高塔後,艾登向幾人解釋了自己的發現,希拉瑰是第一個擔憂起來的:「剝奪他人的意志?!這簡直是最邪惡的魔法!」
「那個什麼穿紅袍的巫師————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米拉罕見地情緒激動起來,在數個世紀的奴役下,這種試圖控制所有人的惡行觸犯了她的逆鱗。
「等等————等一下,這個技術聽上去很強大,有沒有可能————咱們偷過來自己
用?」埃茲利摸著下巴認真考慮起這個問題。
「什麼?當然不行!」艾登直接否決了這個想法,「就算是神也不能剝奪個人意志,她必須被阻止!」
「行吧,老天————冷靜點,」埃茲利趕忙安撫道,「————不過你仔細想一想,用在敵人身上也不行嗎?」
「不行,這種技術只能被銷毀,沒有討論的餘地。」艾登說。
埃茲利聽後只是咂了咂嘴,沒有再多問些什麼。
艾登回到巫師雜貨店,在羅蘭的幻影那買下了一卷四環法術【歐提路克彈力法球】。
它可以將最多一個大型生物關在一枚發光的法球之中,只有六環法術【解離術】才能破壞,其他任何事物,包括法術效應都不能穿透障壁。
他打算將【致病輻射】與它相結合,這樣被關在其中的生物只要不會解離術,或是傳送類法術,就只能吃滿六層力竭直到死亡。
買下這卷捲軸後,艾登掂了掂自己的錢袋,鉑金幣剛好花完,剩下的還有三百多金和一堆原切寶石,另有銀行帳戶中的兩千金幣。
艾登走出了雜貨店的大門,忽然注意到拱門的屋檐下蜷縮著一個身著破爛長袍的婦人,她渾身發抖,枯瘦的手牽著一個七歲上下的女孩。
女孩兩眼空洞,懷裡抱著一隻粗布縫製的娃娃。
「幾位老爺————行行好吧,」她啞咽的聲音令人動容,臉上滿是泥污,「我在找我的丈夫,豎琴手們把他帶走療傷,可我卻沒見到他的身影————」
艾登聽到這話心裡一緊,小心地開口問道:「你的丈夫,長什麼樣?」
「他,他曾經很高大,現在和我差不多瘦,脖子上還有幾道燙疤,好像是什麼字————」她哆嗦著解釋道。
她說的正是艾登殺死的那位半奪心魔,他沉重地嘆了口氣,眼前這個可憐女人大概還在日夜祈禱丈夫平安歸來,卻不知她的至親已經淪為奧術實驗的犧牲品。
「————不必再找了,夫人,」艾登垂下眼帘,「他去了更美好的地方,在他徹底失去人類的尊嚴和理智之前,我們終結了他的痛苦。」
希拉瑰聽後嘆了一口氣,她手撫聖徽,半跪在地上,拉起女孩的小手似乎想要為她們祈禱。
婦人的身子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激動地上前一把扯住艾登的衣領,大聲地質問道:「你為什麼不做些什麼!你們不能阻止他變成奪心魔,就不要帶走他!」
「對不起,夫人,」艾登握住她的手腕,想要讓她鬆手,「如果他在您的身邊變化,您和孩子就————」
他沒有接著往下說,他不願用更殘酷的可能性去打擊她們。
可突然,一種違和感讓艾登的寒毛聳立:「等一下————你是怎麼知道他變成奪心魔了?」
「啊,因為他是看著自己的妻子變身的————」婦人的語氣突變,一道弔詭的笑容咧到了耳根,「半轉化狀態持續了十二天,她在完全轉化前還可以和丈夫說話————」
艾登倒吸一口涼氣,調動體內的魔力剛準備迎戰,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和膝蓋全部失去了知覺。
側眼看去,剩下的三名同伴也僵在原地,周圍的行人似平也停止了動作,血紅色的迷霧將整個巫術雜貨店包裹了起來,時間似乎也在這一刻靜止。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法術,難道這是泰伊的禁忌魔法?
婦人的頭顱扭轉了九十度,雙眼進發出癲狂的光芒,臉上的皺紋和傷疤仿佛軟泥般脫落,接著露出了一張年輕扭曲的面孔。
那剃得光禿禿的頭皮和消瘦的臉龐畫滿了紅色的符文,身上的破布袍隨之一抖便化作了一襲鮮紅如血的泰伊長袍。
而在她的脖子中央,喉結被替換成了一枚璀璨的水滴狀紅寶石,周圍的血管如中毒一般呈現青綠色。
「你能相信嗎?我畢生研究的課題,答案竟可能在你的手裡迎刃而解,一個無名小卒————」她自嘲般怪笑了兩聲,緊接著用挺拔的鼻子湊到艾登眼前,用力地深吸一口。
「————?」她退了回來,臉上囂張的表情眨眼間便消失,「沒有恐懼的味道————你不害怕我。」
「我為什麼要害怕,你不過是個幻影。」艾登不屑地笑了笑。
「什麼?」
「這裡不光是雜貨店,也是法術高塔的一部分,在各種複雜的防護法陣前釋放禁術,你還沒有那麼傻————」艾登看向她微微抽搐的臉龐,「這不過是一個幻象,【魅影之力】
或是【魅影殺手】————」
「無聊!」她忽然發出尖銳的爆鳴聲,眼白誇張地往上翻,「這就是為什麼我討厭同行,你們讓所有事都索然無味————」
「你到底想要什麼?」艾登質問道。
「當然是你了!」她漂浮著繞艾登兩圈,像觀察新的實驗品一樣打量著他,「你以為你身子裡那點小秘密能瞞得過我?我看一眼就明白了,真想現在就把你開膛破肚研究個透————」
艾登沉默了很久,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臉,久到紅袍巫師都主動發問道:「怎麼?嚇破膽了?」
「你知道你最該做什麼嗎?」
「嗯?」
「爬回屬於你的陰溝里,把你那一身符洗乾淨,」艾登惡狠狠地盯著她,「因為我要把你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