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堡,阿爾提諾教會。
決鬥場的階梯之下,修女緊緊地握著少女的手臂,哪怕蒙著眼也能感受到神情中的驚慌和恐懼。
「瑟莉亞,你,這回事情真的嚴重了!」
艾諾琳實在想不通丫頭這次為什麼會如此莽撞。
神誓決鬥一旦開始,在出現致命的傷亡前,就算是大牧師霍洛威都沒有資格中止這場決鬥,因此神誓決鬥的死亡率從來不低,更何況瑟利亞還和首席有著鴻溝般的實力差距。
一旦真的踏入決鬥場,瑟莉亞極有可能死在這場決鬥中。
而與艾諾琳的驚慌無措相比,瑟莉亞本人似乎要沉穩許多。
明明是她要上台與鑽石級騎士決鬥,卻還在安慰著艾諾琳。
「沒事的艾諾琳,這次外出我認識了新朋友,從他身上我學到了不少。」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瑟莉亞將在自己手臂上顫抖的手掌握緊,儘管對方看不到,但她還是安慰地笑了笑。
「相信我。」
話音落下,瑟莉亞輕輕移開艾諾琳的右手,轉身向著石階上邁步而出。
哐……哐……哐……
靴甲落在石階上的聲音沉穩有力,讓決鬥場周圍的人數愈發增多。
修女、騎士、牧師、傳教士……
凡是路過的人們都不自禁地駐足。
每當決鬥場上出現那個人的身影,就代表,又有人發起神誓決鬥了。
身穿純白牧師袍的花白老者,正拄著牧師之杖站在場地中央,袖管與領口邊緣刺繡著的熾金的紋路,都顯示著他在教會內崇高的身份。
大牧師,霍洛威。
他皺著眉,對身旁淡漠精緻的男子有些埋怨。
「懷亞特,那個小女孩不懂神誓決鬥的含義就算了,你作為首席騎士怎麼也跟著一塊胡鬧。」
「我,胡鬧?」
懷亞特斜了一眼霍洛威,嘴角玩味地勾起。
「她是小女孩嗎,她可是你霍洛威大牧師親自提拔起來的劍騎士。」
「你要說,作為阿爾提諾教會的劍騎士,連神誓決鬥的含義都不懂……」
聖徽銀劍自腰間拔出些許,寸縷冷冽的寒光陡然乍現。
「那是那名劍騎士有問題,還是舉薦她的人有問題?」
懷亞特鋒芒畢露的目光直指霍洛威,老人的目光僅僅是堅持片刻,就無力地敗下陣來。
「懷亞特,我知道你的一切都是為了教會,為了阿爾提諾女神。」
「但是你得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教會。」
「為了教會?」
霍洛威的說辭讓懷亞特頓感無趣,看著已經走上台來的瑟莉亞冷漠嗤笑。
「希望你不是像那些骯髒的貴族般,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比如,覬覦艾諾琳作為女人的那一面。」
咚!!!
懷亞特的言語讓霍洛威猛然敲擊手杖,沉悶的聲音中飽含被冒犯的慍怒。
他嘴剛張開,但在幾次沉重的呼吸後,還是將心底的怒火平息。
站在懷亞特的角度,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沒有合理可言。
而現在暗處的勢力全部蠢蠢欲動,作為大牧師,如果選擇現在與教會的首席騎士發生衝突,那無疑是在給教會自掘墳墓。
最終,霍洛威還是退到了場地的邊緣,靜靜地看著向懷亞特走去的獸耳少女。
瑟莉亞。
你究竟是不是女神所預示的那位存在?
………………
「我可以提前和你講清楚,今天,我就是要為教會清理門戶。」
懷亞特雖然不算強壯,但卻是那種修長挺拔的身材。
眼前的少女就算加上那對獸耳,也只到他胸前的高度,儘管體型說明不了實力的強弱,但在氣勢方面也將瑟莉亞死死壓制。
似是為了印證所說,懷亞特的聲音還未停止,冰冷的殺機就已經將瑟莉亞鎖定,鋒銳的寒氣在少女修長的脖頸悄然蔓延。
「懷亞特,就算是神誓決鬥,初衷也只是點到為止!」
見懷亞特要動真格,霍洛威還是不自覺地有些心慌,不得不去向他警示。
但懷亞特只是毫無波動地瞄了一眼後,就轉身走到場地的一側,聖徽銀劍被其緩緩抽出,劍刃尖銳的摩擦聲刺激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而正面迎接這股威勢的瑟莉亞則挺起胸膛,深呼一口氣後,鏗鏘的劍刃聲同樣響起,默默退到場地的另一側。
場下的教眾們看到兩人對峙,無不是屏住呼吸。
艾諾琳更是面色煞白,雙手抱在胸口,不斷地向女神祈禱著。
在眾人壓抑無聲的氛圍中,霍洛威中氣十足的威嚴聲音在場上響起。
「沐浴在女神慈愛的光輝中,劍騎士瑟莉亞與首席騎士懷亞特,在此發起神誓決鬥。」
「願女神護佑你們。」
咚!
手杖重重敲擊地面,沉悶的響聲瞬間將場上對峙的局面打破。
出乎預料的,瑟莉亞竟先一步踏出衝鋒的步伐。
甲冑般的聖光覆蓋在教會銀甲表面,整個人如同白熾的流星般沖向懷亞特。
「哦?」
瑟莉亞那宛如鎧甲般的聖光護體讓懷亞特眼皮一抬,一直煩悶慍怒的內心突然泛起波動。
這麼幾天聖光護體就升級了?
難怪敢向自己發起決鬥,看來這一趟外出有額外收穫啊。
懷亞特揮動手中銀劍,空氣被劍刃劃出短促的低嘯。
鐺!
瑟莉亞雙手握劍的全力斬擊,卻被懷亞特單手橫劍擋住,那張淡漠的臉依舊昂著,只用低垂的眼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還是那麼弱。」
「教會的劍騎士,真是笑話。」
懷亞特哪怕是單手持劍,卻沒有晃動半分,看到瑟莉亞那咬緊牙拼盡全力的樣子,剛剛升起的那點期待瞬間澆滅。
呵,還是那個樣子。
落空的懷亞特右手輕微發力,聖徽銀劍瞬間爆發出強橫的力量。
不好!
感受到那股難以阻擋的力量猛然迸發,正雙手握持與之角力的瑟莉亞腳步一錯,整個人借著這股力量順勢騰空,而後身體一翻,輕盈地落回剛剛站立的位置。
「嗤,如果就這點本事,那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懷亞特劍鋒斜指地面,鑽石級的氣勢毫不收斂,向著瑟莉亞的方向緩慢踱步而去。
「瑟莉亞!堅持不住就放棄決鬥!一方認輸後神誓決鬥默認終止!」
沉重的氣息讓台下的艾諾琳都感覺無比窒息,她強撐著不適向台上大喊。
而就是這聲提醒,讓懷亞特的眼神更加陰沉。
確實,神誓決鬥中有一方認輸,將默認這場決鬥終止。
但以往的先輩中,從未有人真的會選擇放棄。
就是因為他們始終貫徹自己的信仰與理念,所以才讓神誓決鬥被賦予神聖的性質。
而懷亞特,不允許有人將這項神聖的行為玷污。
挺拔修長的身姿此刻輕微低伏,懷亞特的身體如弓弦般瞬間繃緊,而後……
呼!
伴隨著強烈的風壓,剛才還十幾米距離外的男人瞬間沖至瑟莉亞的身前。
瑟莉亞只得匆忙舉劍格擋。
咔擦……
同樣是教會頒發的聖徽銀劍,瑟莉亞手中的銀劍卻在斬擊碰撞間崩碎。
飛濺的劍刃瞬間將瑟莉亞的臉劃出鮮紅的血痕。
就在冷冽的寒光即將劃開喉嚨時,瑟莉亞才來得及向後匆忙躲閃。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堪堪錯開致命部位,那無可匹敵的劍鋒依舊斜斬而下,那宛如甲冑般實質的聖光只阻擋了劍刃不到一秒,就瞬間斬碎成點點星光。
呲啦……
冰涼麻木的感覺在瑟莉亞的胸前一閃而逝,緊隨而來的就是火辣辣的灼傷痛感。
沒有時間思考,手中斷裂的銀劍全力擲出,在懷亞特輕微側頭躲閃之際,瑟莉亞敏捷地向著一旁翻滾而去,極快地與對方拉開距離。
「呵,作為劍騎士,卻連劍都能隨意丟棄……」
「我真是越來越覺得,清理門戶是個正確的選擇了。」
懷亞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截斷裂的劍柄,口中的語氣變得愈發冰寒。
丟劍的劍騎士,真是讓人火大啊……
洶湧的殺意傾瀉而出,懷亞特顯露出只在面對魔物時的冰冷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