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菲沒有立即收回神識。
從那個握著扳手的工人開始，短暫的停頓迅速消失，整座工廠又重新運轉起來。
咚！
鐵錘聲響起，搬運零件的工人也沿著原路繼續向前，就連裝配車間外的機器聲也像是同時響起來似的，轟鳴聲一下子灌滿了耳朵。
杜菲的神識順著廠房鋪開。
機加工車間、鑄造車間、鍋爐房，到處都是眼睛布滿血絲的工人。
一百人，兩百人？
他一下子根本數不清楚。
所有人都在工作，連抬手、轉身和放下工具的節奏都越來越接近。
「亨利先生，我認為應該馬上下班，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不，蘭德先生，他們只是有些累。」
亨利立即糾正道。
「但是快了，等到這台發動機完成，他們自然就會休息。」
他重新走到發動機旁邊，用力拍了拍還沒有合攏的汽缸外殼。
「我們現在很有效率，以前需要兩天的東西現在只需要一個晚上，我們有車床，有鏜床，還有匹茲堡最好的工人。」
亨利又重複了一遍他剛才說過的話。
杜菲沒有再說話，視線越過亨利，直接投向了他身後的工人。
閥箱是發動機，連杆也是發動機，就連握著扳手的工人都沒再碰過其他螺栓，一遍遍擰動著發動機底座上的那一顆。
不，是整座工廠都在圍著發動機轉，包括亨利。
杜菲隨即丟了個鑑定術過去。
【未完成的船用蒸汽機】
【狀態：協律儀式核心】
【檢測到具象化痕跡】
就是它。
「艾琳，拿好我給你的東西，退到車間外面去。」
艾琳愣了一下，但看到杜菲的右手緊了緊手杖，立即抱著文件向後退去。
「蘭德先生，您這是做什麼？」
亨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杜菲沒有回答，而是提著霍夫曼手杖向著發動機走去。
亨利趕緊擋在前面。
「蘭德先生，請您冷靜，真的只差一點了，只要今晚裝好，明天就能試機。」
亨利用力拉住杜菲的肩膀，但他怎麼可能與一位先天武者比力氣？
杜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只是輕輕一拉，便讓他的肩膀暫時脫臼，將人推到了一邊。
亨利疼得彎下腰，另一隻手卻還想抓住他，聲音近乎哀求。
「蘭德先生，我們真的很有潛力，阿勒格尼發動機廠真的很有潛力，我們不能失去發動機，我們不能失去工作。」
杜菲握住手杖，向著發動機的方向狠狠一砸。
可就在砸中汽缸之前，發動機里卻忽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咚！
原本靜止的曲軸猛地轉過半圈，一根還沒有裝好的連杆隨之彈起，橫著撞向杜菲。
砰！
連杆與杖身撞在一起，附近幾顆沒有固定的螺栓直接被震飛出去。
杜菲微微向後滑出半步，腳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
「終於出現了嗎？」
杜菲盯住面前的機器，沒等他再次靠近，懸在發動機上方的幾根鐵鏈同時繃緊。
吱呀——
沉重的發動機主體被一點點扯離裝配架，兩根連杆落向地面，像支撐身體一樣撐住底座。
側面的飛輪也跟著旋轉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
明明沒有接通鍋爐，斷開的管道里卻噴出大片白色蒸汽，迅速淹沒了整個工作檯。
「我們真的很有潛力。」
車間內的工人再次同時開口。
聲音落下，發動機已經拖著沉重的底座向前挪動一步，地面也跟著震了一下。
【協律構裝體】
【狀態：具象化完成中】
緊跟著，一根傳動皮帶忽然從白色蒸汽里抽了出來，直接纏向杜菲的雙腿。
杜菲沒有坐以待斃，向前一步，右腳直接踩住傳動皮帶，手中的霍夫曼手杖橫掃出去。
嗚！
白霧瞬間向兩邊翻開。
發動機剛剛抬起連杆，手杖便重重砸在了中間。
鐺！
刺耳的撞擊聲壓過了整個車間。
連杆猛地向內彎折，發動機龐大的身體也跟著向一側歪了下去。
但上方的鐵鏈卻猛地收緊，硬是將歪倒的發動機重新扯了起來。
另一根連杆緊跟著砸下。
杜菲向著旁邊跨出一步，連杆擦著他的外套落在地面，直接在地板上砸出幾個坑洞。
但是杜菲沒有後退，而是趁著發動機沒有站穩，再次掄起霍夫曼手杖。
砰！
這一杖正中剛才彎折的位置。
鋼鐵再也承受不住，連杆從中間徹底斷開，前半截擦著地面飛了出去，發動機也隨之一沉。
側面的飛輪還想打過來，但是速度上根本趕不上杜菲。
飛輪剛剛偏轉過來，杜菲已經貼近機器，握住手杖，朝著飛輪與曲軸的連接處接連砸下。
鐺！鐺！鐺！
一下，兩下，三下，附近的鐵架跟著震動，曲軸直接從中間崩開。
旋轉的飛輪偏向一側，擦著底座滾了出去，在後方的工作檯上撞出個大洞。
它還想掙扎，幾根斷開的管道忽然轉向，灼熱的蒸汽迎面噴來。
杜菲根本就沒有躲避，真氣在掌前急速旋轉，硬是將湧來的白霧壓向兩旁。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霍夫曼手杖已經落下。
火、土兩道禁制同時運轉，滾燙的杖身重重砸在汽缸外殼上。
厚實的鋼板猛地向內凹陷，附近幾顆鉚釘也跟著崩飛出去。
咔嚓！
外殼中間裂開一道縫隙，但是裡面沒有活塞，也沒有正在運動的齒輪，而是一張夾在鋼鐵中的紙牌。
杜菲只看了一眼，手杖再次落下。
發動機僅剩的連杆抬起，還想要擋住這一擊。
但是沒有用，杜菲這次是使了全力的。
連杆剛剛抬起，便被手杖壓著撞回汽缸外殼。
轟的一聲，連杆和外殼同時向內凹陷。
一下接一下，全部砸在同一個位置，讓外殼徹底裂開。
轟隆一聲，整台發動機從中間垮了下去。
嗚！
斷開的管道噴出最後一股白色蒸汽。
杜菲一直將整座發動機都敲成了破銅爛鐵才收手。
那張紙牌也從裂開的鋼板間滑落，翻了兩圈，落在他的腳邊。
【彌爾牌·所羅門·王的聖殿】
【狀態：嚴重損毀】
【信息碎片一：一張承載著協律儀式的仿製彌爾牌】
【信息碎片二：向牌祈求，可將一定範圍內的人納入同一協律，彼此共享體力與技藝，直至完成選中造物】
【信息碎片三：造物完成，彌爾牌·所羅門·王的聖殿將獲得新生】
【獲得信息：協律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