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鬼花藤。我沒有名字,我渴望自己有一個名字。」
「所以,我甦醒了。」
在無人知曉的時刻,一股古老而龐大的意識正在緩緩流淌。
雖然它那剛剛孕育出的智慧能夠感覺到,似乎是有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在冥冥之中猶如提線木偶般指引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但是,它並不後悔。
因為它在基因的深處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可以真正賦予一棵植物屬於自己的名字。
有了名字,它就不再是渾噩的草木。
所以,它必須要去向那個地方。
而在地下世界,他永遠做不到這件事。
……
仔細感受著自己最頂端那一小部分被冰凍的身體,大鬼花藤覺得這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雖然附帶了冰層之後,那部分藤蔓的靈敏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嚴重的干擾,變得有些僵硬。
但這卻直接讓它多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攻擊手段。
作為一種一直被魔物界詬病除了力氣大之外能力極度匱乏的古老災物,它覺得這點小小的犧牲簡直太值得了。
要知道,能夠直接引起大鬼花藤自身毒素發生異化的能量,可不是那麼好遇到的。
這次居然能碰巧遇到一口十分純粹的冰霜龍息,可不得好好花點精力去消化一下。
以至於當時為了全神貫注地體會這股奇妙的能量,它甚至心甘情願地放緩了節奏,任由那幾個原本可以輕易捏死的小老鼠,就這樣逃了出去,連帶著那條白龍也一起飛走了。
他真的非常想要把那條白龍給生擒活捉,用自己粗壯的藤蔓,把她狠狠地捆綁起來啊。
把那白龍倒吊在空中,然後帶著她巡遊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每到一處,就不停地鞭打她,逼迫她給自己身體的每一朵花都來上那麼一口,好讓自己的身軀全部變異出這種冰霜毒素啊!
大鬼花藤是真的想要把自己這新獲得的冰霜毒素,同步到自己每一個身體部位之上,讓每一朵伴生的小鬼花都去散發這種毒素。
可惜,它做不到。
因為它的身體實在是過於龐大了。
即使它擁有著作為主花的主導意識,也很難精細地去控制住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這就好比即使是像人類那樣極具智慧的生物,想要單獨控制好自己的每一根腳趾,那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更何況是一株本就無比遲鈍的植物呢?
還是它這麼大的一株植物。
世界上真的能有一株植物,能夠完美地控制好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和每一條根須嗎?
反正大鬼花藤是絕對不信的。
冰層依然在它的主軀幹上嘗試著繼續向下蔓延,但是在到達某一個臨界點之後,就無法再進一步突破了。
而這點被冰封的面積,對於它那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平原的身軀來說,僅僅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雖然根據所有生物都會天然進化的本能來說,這種冰霜毒素的特性會被它的基因給牢記下來。
然後,如果大鬼花藤願意的話,它可以完全靜下心來,沉睡個很多年,主動讓自己的整個身體慢慢朝著這個方向去完成整體的進化。
但是,這種大自然的進化,所需要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大鬼花藤既然都已經撕裂了大地、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了,它之後的每一次行動,就必須要儘快速戰速決。
它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自己慢吞吞地靠著歲月的積累去完成這次進化了。
別看它此時在地表上看起來好像啥都沒幹,仿佛變成了一座靜止的藤蔓山脈,顯得十分淡然的樣子。
其實,它可從來沒有一秒鐘閒下來過呢。
地表之上的平靜,可不意味著地下世界也是一樣的安分。
事實上,除了第一波為了宣示存在感而從大地之上冒頭的那一下之外,它絕大部分真正激烈的運動,全都在視線無法觸及的地下深處進行著。
雖然它真的非常非常大,大到讓人絕望,但其實它的身體也並沒有誇張到能夠直接覆蓋整個屋脊平原的地步。
所以,它依然在地下世界不停地暴動著。
這是一個必須要循序漸進的過程。
它需要慢慢地在岩層中推進自己的根系網絡,向著一個方向前行。
直到去往那個地方……
那個名為大森林的地方。
屋脊平原是與大森林接壤的。
對於大鬼花藤來說,它只要在地下跨越那座高聳的天然屏障——屋脊山脈,就可以得償所願了。
此時此刻,在屋脊山脈的山體之內,無數根先鋒藤蔓正在岩石中艱難翻越著。
它們正積蓄著力量,就等著跨過屋脊平原的地界,然後在大森林那片植物的聖地裡面,耀武揚威地冒個頭呢。
而與此同時,在大森林的邊緣,幾乎是與大鬼花藤隔著山脈對望的同一片大地之上。
一群密密麻麻、毫不起眼的黑色小草,正如同潮水一般蠕動著。
它們悄無聲息地鋪滿了這片原本翠綠的大地,靜靜地搖晃著。
……
天色漸亮,一抹晨曦初升。
幾道身影從山坡上滑翔了下來,就這樣踐踏在了那片蠕動的黑蟻草之上。
這群黑蟻草自然對這種踩踏行為沒有任何意見。
只是這東西實在是有點不太好看,烏漆嘛黑的一大片鋪在地上,當晨風吹過,草葉隨風起伏,看起來還怪讓人噁心的。
這群從天而降的人有男有女,彼此之間有說有笑,氛圍十分輕鬆。
比起執行什麼危險任務,倒更像是一群來結伴郊遊的年輕人。
「呼——」
「呸呸呸!」
姑娘嫌棄地擺了擺手,將臉上的草屑拍掉,罵罵咧咧地說道:「這些黑蟻草怎麼還是這麼噁心啊!」
「大森林的外圍能讓這種倒胃口的植物給全面占據,也是沒誰了。」
他們,正是阿洛法王國此次專門派來偵察大森林中部大火事件的冒險者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