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多有小雨。
格萊爾領是丘陵地帶。
每每這種時候,如輕紗般的薄霧便會覆蓋大地,在林間輕盈流動。
若是在城裡,看雨滴自花瓣間滑落,看眠鳥的翅膀攪動霧氣……皆不失為消遣。
但如今在趕路。
沒什麼比時不時下上一陣的小雨更煩人的了。
本來,
好動的兔獸人赤瞳喜歡一會兒坐在車夫座把著韁繩,一會兒挨著薇薇安聊天,一會兒下車活動活動。
現在也被這雨水搞得沒心情,懨懨呆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嘟囔著嘴說:
「要下乾脆就一起下完呀,在旅館躲上一天就好……」
「是啊。」
薇薇安附和著,同時用木梳梳著兔獸人略顯雜亂的白髮。
從她的表情中,也能讀出舟車勞頓積累下來的疲憊。
薇薇安本是個愛乾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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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出現在埃里克的房間裡,將其打掃得一塵不染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似乎其是一項放鬆心情的娛樂。
就連這運貨馬車之中的用品,也被堆放整齊,看著賞心悅目。
這樣的薇薇安,自然是不喜歡泥濘潮濕的道路、林間的飛蟲與爬蟲。
比起魔物,
這些東西才是她旅途中最大的敵人。
當然,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像赤瞳一般隨口抱怨。
埃里克甩動韁繩:
「別著急,只剩半天的路程了。」
赤瞳道:「誒~一天前大哥哥就說過這句話了。」
「沒辦法,小型的山崩堵住了大路,無奈才變的道。」
隨性的赤瞳立馬換了個話題:
「來下棋嗎?這次我絕對不會輸了!」
在這種一條直線的路上,老駝獸根本不需要埃里克的牽引,他確實可以解放雙手娛樂一下。
不過就算他轉過身,與赤瞳下盲棋也不可能會輸。
「還是算了,我再讀會兒書吧。」埃里克在車夫座上,手裡捧著一本薇薇安帶來的【對魔法攻擊的防禦與反擊】。
雖說裡面記載的,是法師內戰的技巧。
但由於作者是那位君臨帝都法師塔頂端的阿提克斯.格蘭特。
書中對魔法的理解,可謂是登峰造極,讓沒什麼魔法基礎埃里克同樣受益匪淺。
赤瞳靠上車夫座的椅背:
「這密密麻麻的究竟有什麼好看的,我翻上一頁就能立馬睡著。」
「學習自然無趣,但將來若是要與法師交戰,我可不想後悔今日沒有讀過這本書」埃里克道。
「薇薇安姐姐,我們來下棋吧~」
赤瞳轉眼便沒了興趣。
這讓埃里克頗感無語,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
時間很快便來到正午。
烏雲終於有了消散的跡象。
透亮的光束自天穹灑下,好似通往神國的階梯。
「但願能夠就這樣趕到小鎮……」
這次的委託,不順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可厄運總是接踵而至。
感知力最高的兔獸人忽然湊到埃里克耳旁:
「前面有人的氣息,我去偵查一下。」
「好。」埃里克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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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
林間小道多了幾具盜賊的屍體。
埃里克打了個劍花,撇去灰鱗上沾染的血跡。
正常不會有盜賊以劫掠馬車為生。
帝國的犯罪者也多是以城鎮的貧民窟為據點,組織的架構與活動其實更接近埃里克前世的那些地地下犯罪組織。
這夥人也並非以劫財為目的。
死前求饒時,領頭的傢伙說他們只不過受人所託,來截殺一位商人。
只是看見埃里克的銅級冒險者銘牌,又看見馬車后座出來的薇薇安。
一時惡向膽邊生,準備順便劫財劫色。
對付這種傢伙,埃里克三人自然是不會留手,三兩下便將他們全部斬殺。
其中,
赤瞳的功勞最大。
在寒鋼城的刺客公會中,公會長格林一直以教導對人的戰鬥技巧為主。
擁有【看破】的赤瞳,已經將這些技巧練就得爐火純青。
兔獸人翻找著被自己一刀封喉的屍體,說道:
「連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大哥哥,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賞金犯,要不把他們腦袋帶上?」
「算了,這些人太弱了,就算是賞金犯也值不了幾個錢。再說,車上有兩個哥布林腦袋已經夠糟心了……」
埃里克說完,瞥向另一邊的殘破軀體。
這些人無法凝練鬥氣防禦,皆死在薇薇安的風刃之下。
埃里克看她的臉色如常,並無埃里克預想中,奪走人性命時的恐慌、愧疚……
薇薇安甚至還在貼心地為赤瞳洗去頭髮上的血跡。
赤瞳就更不必說。
或許是從小被吸血鬼追殺的緣故,這個小傢伙對待生命如同兒戲。
過去埃里克還想著做點情操教育,稍微端正一下兔獸人的價值觀。
但看著這滿地屍體,他不禁反省。
在這個世界,光是趕路都會被惡人盯上,若是自己沒有實力處理他們,會落得什麼下場?
埃里克思緒翻飛時,赤瞳忽然湊上來:
「大哥哥怎麼了,表情這麼凝重?」
「沒什麼,」埃里克輕嘆一口氣,撫著兔獸人沖水後濕漉漉的腦袋,「只是突然覺得你很正常,說不定奇怪的是我才對。」
「說什麼呢?大哥哥你一直很奇怪啊……都習慣了。」
「欸?」
埃里克不禁驚訝。
一直很奇怪是什麼意思?
他徵求意見式地看向薇薇安。
這個小妮子居然正在掩嘴竊笑。
埃里克一把將兔獸人拎到身前:「雖然我剛才那麼說,但從常識來看,這傢伙肯定比我不正常多了,對吧?」
薇薇安居然沒有直視埃里克。
反倒與赤瞳相視一笑,其中意味非常明顯。
赤瞳一臉『拿你沒辦法的樣子』,解釋道:
「正常人怎麼會去吃什麼魔物……況且大哥哥總是莫名其妙的有禮貌,像個死板的神職人員一樣;明明這麼強了,還整天思東想西,好像有什麼強敵在盯著自己一樣……」
赤瞳一直說了好幾分鐘:
「就像上次那個盧布村,大哥哥像個冒險者一樣對村民呼來喝去不就好了,那個芬恩第一次不聽你的話就打斷他一條腿!後面也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啦~」
「你看我當時還幫你說話,可惜大哥哥你又不讓我隨意出手……」
這麼想來,埃里克都覺得自己有些違和。
萊因哈特這般需要積累名望的人也就罷了,一般的冒險者都自覺自己高普通人一等,從不會像自己這般為人處世……
埃里克用拇指抹去臉頰上的一抹血跡:
「薇薇安怎麼看?真是這樣嗎?」
「嗯……」薇薇安側著腦袋,沉吟片刻才說道,「我是很喜歡埃里克你這點啦,不過赤瞳說的也有點道理。總覺得埃里克哥哥永遠在扼制什麼,不管是對別人也好,對自己也好……
可以的話,希望埃里克哥哥活的再輕鬆、隨性一點。」
之後。
駕駛馬車到小鎮的一路上,埃里克都思考著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