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爾宅邸。
它高調坐落在銀石城中心，牆面以特製的白石砌成，經年風吹日曬，卻依舊保持著溫潤而矜貴的亮白。
為了保持這份高貴的潔淨，每年宅邸的修繕費用，都是一筆巨款。
這幾日，宅邸的鐵閘門終日敞開，鄉紳與商人絡繹不絕。
說直白點，他們皆是來討債的。
貴族向商人借款並不稀奇，甚至可以算作領地運營的一部分。
為商人免稅、給予包稅的特權、甚至答應其聯姻讓其踏入貴族門檻……這些手段都能憑空套出大量現金，維持領地正常運營。
不過，這都是建立在格萊爾家依然強盛的基礎上。
寒潮後，魔物動亂頻發，格萊爾家卻是正在家中內亂，錯過了治理的最佳時機。
魔物如同滾雪球般聚集，切斷了領內數條主幹道路。
情況每日都在惡化。
就連大字不識的領民都能看出來，格萊爾家這次要完了。
接下來，只能坐等安定下來的周遭領地派出援軍。
然後，就會被北疆侯爵秋後算帳，哪怕不被徹底清算，也得降爵位。
弱肉強食的帝國中，還有許多大商人與立下軍功的將士，等著取代無能的貴族呢。
格萊爾領內的商人們自然明白這一點。
牆倒眾人推。
往日格萊爾家只要隨口許下一個承諾，便能讓商人們乖乖送上金幣。
但如今，商人們明白領地要變天，買來的特權已經搖搖欲墜，不值那個價。
所以，他們也是拼了命地試圖討回一些現錢。
格萊爾家二男，萊因哈特的二哥——盧修斯·格萊爾此時正在自己的房間裡，半掀開窗簾，看著宅邸下聚集的商人。
「混蛋，一群只知道落井下石的傢伙，難不成領主更迭時，你們的日子會好過到哪裡去嗎？」
他喃喃自語道，眼中帶著如同觀看爬蟲的輕蔑。
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他馬上又要下樓，體面地招呼這群老狐狸。
盧修斯放下窗簾，坐回雕花扶手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扶手。
燭火在他臉上勾勒出陰影，更顯得表情陰沉。
從面部輪廓上，能看出盧修斯與萊因哈特有幾分相似，皆是五官深邃、立體分明的好相貌。
但盧修斯生了一雙更為狹長的眼睛，攪渾了英俊的底子。
同樣高挺的鼻樑、利落的下顎線落在他臉上，就不見了萊因哈特那般坦蕩清朗，反倒襯得眉眼間縈繞著一層陰翳。
總的來說，就是不如萊因哈特帥。
而且萊因哈特生來天賦極佳，在智力、武力方面都壓盧修斯和已經死去的長兄一頭。
好在萊因哈特是側室的孩子，生來沒有繼承權。
盧修斯從小沒少霸凌他。
一想到萊因哈特，盧修斯心中便怒火騰升。
這兩年他與長兄的鬥爭如火如荼，馬上就要決出繼承權歸屬，所以便讓深得領民喜愛的萊因哈特滾去了寒鋼城，省得在這裡礙事。
但就在寒潮後。
這傢伙突然回到領地里，說不讓家中將米婭嫁去帝都，溝通無果後便杳無音訊。
盧修斯知道，這個亂倫混蛋瘋了。
長兄也一定死在他手上，而且沒有任何偽裝成意外的措施，簡單的一劍穿心。
可偏偏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萊因哈特一直以溫文爾雅、品德高尚所為人熟知，如今怎麼會挑起內亂？
所有人都將懷疑的目光投向盧修斯。
「混蛋！」
想到此處，盧修斯攥緊雕花扶手，咬牙切齒地詛咒著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這時，房門被敲響，走進來一個冒險者裝扮的猥瑣男人。
「盧修斯大人，我們安排在龍鱗鎮外襲殺商人的那批盜賊，全滅了……」男人恭敬屈膝後說道。
「這種小事都要一一報給我聽嗎？」
「根據衛兵的說法，他們是被一支寒鋼來的冒險者小隊全滅的，其中隊長名叫埃里克。」
「埃里克……」
盧修斯立馬想起這個人的情報。
萊因哈特去到寒鋼之後的交好，武神祭銅級的冠軍，在寒鋼內風頭正盛，相好更是被法師塔艾琳導師看上的天才法師……
猥瑣男人道：「此人會不會是專程來幫助萊因哈特的，要不要派人監視一下……」
盧修斯撇了一眼男人：
「快傳信過去，說不定還能順藤摸瓜把萊因哈特找出來！」
底下的人就是愚鈍至此！居然連這點判斷都做不出來。盧修斯心中想著。
那埃里克特意跑到格萊爾領來，不是來幫助萊因哈特的，難道是來助人為樂的？連監視都要自己來下令！
「如您所願。」男人一聲應下。
盧修斯不放心，又問道：「在你們冒險者中，那埃里克算是什麼實力？有機會提前殺掉嗎？」
「盧修斯大人……那邊的人剛傳信說他斬殺了兩隻生命等級到達七級的哥布林狼騎兵，升入了銀級，而且邊上跟著的還是中級法師，恐怕不派去兩個黃金級冒險者，是很難穩妥殺死的。」
黃金級……上哪裡去找那麼多黃金級？
「那就先監視著吧。」
如今萊因哈特與家中算是徹底撕破臉，作為導火索的米婭還窩在法師塔里，拿她沒辦法。
對盧修斯來說，只有殺了萊因哈特一途可走。
因為這場爭鬥，已經因為喪心病狂的萊因哈特，而退化到了最原始的地步。
貴族爵位、帝國制度這些東西，本就與天然存在的弱肉強食的法則有所衝撞。
若是武力最強的人就能直接殺光競爭對手得到地位，帝國與極寒之地的各個野獸部落也就沒了區別，乾脆直接讓冒險者公會、法師塔、帝國軍治國算了。
因此貴族鬥爭，最忌諱直接取人性命。
而萊因哈特居然直接對他的兄長出手了，還毫不遮掩他殺的痕跡。
就算這次的事情落幕，盧修斯與萊因哈特其中一人繼承格萊爾家，也只會因為破壞了貴族間的規則，而被不喜內鬥的北疆侯爵清算。
即使如此，盧修斯依然要贏。
畢竟事情到了這一步，哪怕事後承受代價，也比現在就被萊因哈特誅殺來得好。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萊因哈特作為聖騎士的力量，不是來源於誓言嗎？如今這番行徑，是不是已經讓他沒了力量，所以他才不敢在人前現身？」
冒險者答道：「有這個可能，不過……以萊因哈特的天賦，更有可能直接變成【破誓者】了。與聖騎士光明、守護的力量不同，破誓者能夠使用死靈系的力量。不過這種職業的人，也會被人唾棄，不會輕易出現在人前。」
「實力會下降嗎？」
「從攻伐能力來看的話，還會變強。」
該死！
這是有多不講理？
當初送萊因哈特到騎士公會，就是想讓他立下誓言，變得好操弄一些，最後作為禮物送到帝都，鞏固家族的地位。
結果破誓了之後還能變強？
盧修斯一拳砸在扶手上，心中怒罵著冒險者這群靠蠻力就能把局面攪渾的野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