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嵐和哈爾多在侍從的引領下走出霜狼莊園後門，夜風拂過臉龐，帶來一絲涼意，頓時令羅嵐精神一振。
與海珊的會面過程比想像中更加順利，封地的事情沒有過多責難，體內的隱患也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得到了解決，這讓羅嵐感到心情大好。
「接下來去哪兒？」哈爾多仰著頭，黑色斗篷里露出一點金光，「不會還要繼續呆在那個破倉庫里吧？」
羅嵐低頭看了它一眼，思索起來。
老坎普的倉庫是回不去的，畢竟他走的是取貨流程，按道上規矩，取出的貨物不能再復存進去。
可他也沒辦法立刻離開王都，先不說還要去找一趟塞繆爾·道森，作為新晉的子爵，現在無數人都在關注著自己的動向，貿然離去一定會讓有心之人覺得反常，從而引發麻煩。
他原本的打算是將哈爾多安置到自己的新封地，但在王都還要呆兩天，別的地方都不見得安全，唯一的可選項是自己在灰瓦區的老家。
「先住我家吧，在灰瓦區...也就是平民區，」羅嵐解釋道，「那裡比較僻靜，一般不會有人打擾。」
哈爾多沒有意見，畢竟骷生地不熟的，它也沒辦法有什麼意見。
一高一矮沿著原路返回，很快便回到了羅嵐位於灰瓦區的那棟三層小樓。
羅嵐剛準備推門進去，哈爾多卻拉住了他掏鑰匙的手。
「裡面有人。」哈爾多語氣嚴肅。
羅嵐皺起眉頭，哈爾多是五階強者，又是亡靈，對氣息的感知極強，至少比自己強。
俗話說不請自來非善客，門內的人八成不是來喝茶的。
「你能感知到房裡的人在哪嗎？」羅嵐問道。
哈爾多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微微閃動：「就在客廳，你打開門就看得見。」
羅嵐盯著自家的大門，一時之間有些頭疼。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風頭正勁，所以一路上都十分謹慎，時刻確保身後沒有跟蹤者。
卻沒想到，有人直接找到了自己家裡，還是在這麼一個進退兩難的時候。
哈爾多抬頭低聲詢問：「你惹的麻煩？」
「不好說，」羅嵐壓低聲音，「你退後一些，藏在門框邊上。我開門看看情況，如果有問題，辛苦你出手幫我一把。」
哈爾多無聲地點點頭，迅速貼到了門框外側，時刻做好戰鬥準備。
羅嵐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摸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打開房門。
「咔噠。」
隨著一聲輕響，厚重的橡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
客廳里燈火通明，燭台上的蠟燭悉數點亮，壁爐也熊熊燃燒著，發出柴火爆裂的噼啪聲，屋子裡暖烘烘的。
而在正對著大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銀白色的及腰長發，淡藍色的束髮絲帶，寬大到像被子似的法袍，以及邊上靠著的巨大金屬法杖。
正是佩特拉。
她小腿在空中晃來晃去，手裡捧著一本《大陸通史第一冊》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開門的聲音，方才抬起頭，衝著羅嵐展顏一笑：
「喲，回來啦？」
羅嵐緊繃的神經一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出了一口氣。
「佩特拉大師？」他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無奈，「您怎麼在這兒？」
佩特拉把手中厚重的書本合上，隨手一扔：「我來要債。」
羅嵐皺了皺眉頭，疑惑道：「您不是說法術不收費嗎？」
「想什麼呢？」佩特拉眨了眨眼睛，「我的研究有進展了，想讓你幫我完成最後的幾個實驗。」
「您是說，關於亡靈之軀承載聖光的那個研究？」羅嵐恍然大悟。
佩特拉沒有急著回答，目光越過羅嵐，落在他身後那個穿著斗篷的矮小身影上。
「這事不急，」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門口，「原來你有孩子了？」
羅嵐回頭一看，哈爾多已經從門框後走了出來，順便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小姑娘，我勸你謹言慎行，」哈爾多掀開斗篷兜帽，露出骷髏頭，沒好氣道，「我看你更像孩子。」
「亡靈？」佩特拉絲毫沒有在意哈爾多的話，反而眼睛一亮，從沙發上蹦下來，三兩步走到哈爾多面前，跟它大眼瞪小眼，「還是矮人種的骷髏，這可不多見！」
眼看佩特拉一副好奇心爆炸的樣子，羅嵐趕緊介紹道：「這是我的朋友，燧石之王，哈爾多。」
緊接著，他轉過頭，又對哈爾多道：「這位是佩特拉大師，我身上的變形術就是她施展的。」
哈爾多點點頭，它還是第一次看到身高和自己相仿的成年人類：「你祖上有矮人血統嗎？」
佩特拉瞥了哈爾多一眼：「我長這麼高是因為一次魔法事故，而你長這麼高是因為你只能長到這麼高，我們不一樣。」
哈爾多聞言，渾身骨架咔咔作響，顯然佩特拉的話已經觸及到了它的靈魂。
「好了，兩位大佬，」羅嵐見狀，趕緊站在他們倆中間，打了個圓場，「咱們不妨跳過這個話題。」
佩特拉翻了個白眼，卻還是給了羅嵐一個面子：「算了，說正事。」
羅嵐洗耳恭聽。
佩特拉說回她的研究，一瞬間又興奮起來：「我之前從你身上取的樣本，經過鑑定和實驗之後，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她小手在空中隨意一揮，一張長長的羊皮紙卷懸浮在空中：「你身上的聖光力量很奇怪，和教廷那些神棍們不同，它沒有指向性。」
「指向性？指向什麼？」羅嵐好奇道。
佩特拉那看白痴般的眼神再度出現：「當然是指向神了，神術師才會使用聖光，你猜他們為什麼叫『神術師』？」
羅嵐竟無言以對。
「所以我想，你需要再配合我做一個實驗，」她揚起小臉，上面滿是期待，「不會耽誤很長時間。」
如果是其他人提出這樣的要求，羅嵐會毫不猶豫的拒絕掉，但現在情況不同。
一方面，佩特拉幫了他天大的忙，價值九千四百五十二金幣的改良變形術讓他在王都絕了後患，這是情分。
另一方面，當初自己答應她的三個條件中，第一個就是配合她做研究，騎士精神不允許自己毀約，這是本分。
於情於理，羅嵐都沒有理由拒絕。
「沒有問題，佩特拉大師，」羅嵐坦然道，「需要我做什麼準備嗎？」
佩特拉點點頭：「需要你蹲下來。」
「為什麼？」羅嵐有些疑惑，卻還是乖乖蹲下身來。
「因為你蹲下來我才能摸到你的頭，笨蛋。」佩特拉伸出一隻手，貼在羅嵐的額頭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