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徽章交給羅嵐之後,塞德里克便很快離開,再次融入喧鬧的酒會之中。
羅嵐獨自憑欄,將徽章又從懷中取出,仔細端詳。
這是一枚做工極其精緻的銀質徽章,上面雕刻著安蘇王室的劍盾荊棘花紋樣,背面則刻著一個獨特的符文,似乎是用魔法手段加密過,外人根本無從仿照。
如果說國王尼古拉斯十二世對羅嵐的越級封賞是一種權衡術,那麼塞德里克皇子今日給他的這枚徽章,則是代表著另一層特殊的含義。
示好,或者說,拉攏。
尼古拉斯十二世膝下的兩位皇子,大皇子亞瑟是嫡長子,又被早早的安排進入軍隊歷練,顯然是按國王繼承人的方向培養的。
但老國王實在太能活,即使不是超凡者,也已經在國王的位置上坐了接近六十年,亞瑟也勤勤懇懇當了四十年的太子。
塞德里克則不同,他是尼古拉斯老來得子,在年逾五十的情況下誕下的,現今才二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樣看來,塞德里克主動給羅嵐這樣的新貴示好,其中深意恐怕不足為外人道。
迴廊上冷風吹過,羅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而是將徽章收好,正準備回到宴會廳,身後卻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溫和卻不容拒絕的聲音響起:「洛蘭子爵。」
羅嵐轉過身來,一位身穿紅色法衣、胸前掛著黃金聖十字星的老者正站在迴廊盡頭。
赫然是紅衣主教普雷沃斯特。
他緩步走近,和煦的陽光灑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灰色的眸子深不見底,看不出情緒波動。
「原來是主教大人,」羅嵐恭敬行禮,卻沒有邁步迎接,「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方才見你和二皇子聊得很是投機,我也想上來與子爵閣下攀談攀談,」普雷沃斯特在離羅嵐數步遠的位置站定,笑容親切和藹,就像一位鄰家老爺爺,「洛蘭子爵這次在北境大破異端軍團,教廷上下對你也是讚賞有加。」
「主教大人過譽了,我只是盡了一些騎士的本分而已。」
「盡本分麼......」普雷沃斯特點頭,話鋒一轉,「說起來,我在霜臨堡的戰報上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羅嵐心中一動,問道:「哦?不知是哪位能讓主教大人關注?」
「艾德里安·帕奇,你與他相處得如何?」
「艾德里安牧師?」羅嵐一愣,「我曾與他並肩作戰,擊殺了為禍軍中的亡靈法師,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牧師。」
就是話特別多,還有點路痴。
普雷沃斯特點點頭:「我還未晉升紅衣主教時,曾經是北境主教,艾德里安是我手下的一名布道神甫。」
好嘛,原來他碎嘴的毛病是在你手底下練出來的。
雖然心中吐槽,羅嵐表面上卻是恭敬有加:「原來是這樣,艾德里安牧師經常向我傳達神的教誨,布道的能力特別強。」
「能處得來就好,看來你我實在是有緣分,」普雷沃斯特呵呵一笑,卻話鋒一轉,「正好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不知閣下意向如何。」
羅嵐聞言,心中頓時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主教大人請說,只要我能做到,義不容辭。」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普雷沃斯特笑了笑,「教宗冕下托我轉達,若是閣下願意,想請您到聖輝區的大教堂做做客。」
「做客?」羅嵐心中疑惑。
「對,」主教頓了頓,「是私人的邀請,不是正是場合,也不需要有什麼顧慮。」
羅嵐腦海中思緒翻湧。
之前在金頂宮述職時,這位紅衣主教步步緊逼,明面上完全沒有一絲客氣。
他代表的是教廷的官方意志,而教宗是教廷的最高領袖,換句話說,教廷的意志就是教宗的意志。
現在教宗突然發出私人邀約,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事。
但令羅嵐頭疼的是,他根本沒辦法拒絕。
教宗的邀請,和國王的召見其實是同樣的東西,表面上看是請求,實際上就是命令。
不去,等於給教廷難堪,現階段得罪教廷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去吧,又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陷阱等著自己。
若是自己孤身前往聖輝大教堂,教宗冕下摔杯為號,衝出八百刀斧...審判官,恐怕第二天自己就該八成熟了。
羅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擠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承蒙教宗冕下抬愛,只是我這兩天行程頗為緊張,可能要在王都各處奔波,恐怕.....」
「主教導我們,對待客人要有足夠的耐心,」普雷沃斯特直接打斷了他,笑眯眯道,「教廷的大門隨時為迷途的羔羊而開,子爵閣下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就好。」
這話說得客氣,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羅嵐自然不會傻到放教廷的鴿子,又想到自己身上的變人效果只剩下三天,在心中盤算了一番,隨後做出了決定。
「既然主教大人這樣說,我也不能讓教宗冕下久等,」他穩住心神,從容道,「等宴會結束,我今天便去教廷聆聽神的教誨。」
「很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普雷沃斯特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朝羅嵐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迴廊。
他的步伐從容穩健,絲毫不像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
羅嵐目送主教離去,心頭思緒萬千,腦海中又浮現起塞德里克送給他的那枚王室特別徽章。
塞德里克的信物,普雷沃斯特的邀請。
這兩個東西,一邊代表著王室的橄欖枝,一邊則是教廷對他的審視。
他原本以為,述職和封賞結束之後,自己就可以儘早遠離王都這個危險的地方,去到自己的封地,安安靜靜地修煉自身,獲得足夠自保的力量。
可現在看來,要想置身事外,恐怕沒那麼容易。
普雷沃斯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羅嵐收回目光,轉身邁步重新走入宴會廳。
大廳內觥籌交錯,貴族們舉杯暢飲,國王和王室成員們端坐主位之上,一切都是那麼和諧美好,仿佛現在的世界是一片繁榮的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