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民布廠的調查受阻,這倒也在李衍的意料之中。
「得重新想個法子。」
他握了握手,兩條細小的火蛇在指尖遊動,又迅速鑽入皮膚,消失不見。
李衍暗嘆一聲:「可惜我現在還是實力不夠,不然如何不能真跟胡生說的那樣,直接衝進去查個清楚?」
雖說這麼多種力量在身,同樣是序列八,他可以保證同階無敵,可要說跟那些神祇相比,就顯得太不夠看了,甚至於真來個序列七,他也未必是對手。
「利民布廠,平江鋼廠……」
李衍坐在院中,把最近的事一件一件攤開來想。
利民布廠這條線,他手上有的東西其實不少:溫於藍說過的女工連環失蹤案、母親的被困神秘山洞、王明德面對自己時打太極的操作……
這些都是可用的線索,可就是缺少了一根線,可以把這一條條線索完整地串起來。
李衍有些煩惱地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缺一個能在布廠內部自由走動,進行針對性探查的人。
胡生肯定不行。
一個混血青年,在滿廠都是女工的地方一站,太過惹眼,更別說他現在被丁家盯上了,來平江府就是冒險。
林一亦然,而且他年紀小,又冒失,進去了也必然會惹出麻煩。
他自己就更不用說了,上次打了廠里的巡丁,再加上王明德那態度,再去也不可能查出個什麼。
「得找個能合理地混進廠,又能跟人套話的人。」
李衍腦海中閃過溫於藍瘦柳般的身影,又立刻按了下去。
她就是在利民布廠待不下去才離開的,這件事可不能把她牽扯進去。
他卻不知,溫於藍已經去了。
……
利民布廠內部最大的,自然是王明德這位總管事,但利民布廠不是一般的小廠,下面還有許多分屬主管,其中有個年紀不小的老管事,名為張旭西,聲名最是不佳。
在一個滿是女工的地方名聲差,原因自然一目了然。
張旭西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握著個小茶壺,老神自在地在廠區里遊蕩,冷不丁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丫頭,怎麼回來了?」
溫於藍身子一顫,臉色微變。
張旭西此人極為下作,仗著工廠管事的身份,對下面的女工極盡騷擾之能事,言語露骨,動手動腳,廠里許多女工都被他騷擾過,最後被迫離開布廠。
不僅如此,此人深諳欺軟怕硬之道,知道腌臢事做多了容易晚上回家路上被敲悶棍,所以都是特意打聽,知道哪個女工家庭情況不好,才會湊上去。
非本地人,父母雙亡,剩下一個小弟就是個普通的肉廠工人,就算知道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也算他運氣好,溫於藍不知道弟弟已是超凡者的事,並未告知工廠里的齟齬,只是默默離開回家,否則這老東西早死了八百次。
如今又見到溫於藍,他只道這妮子自己想通了才跑回來。
「畢竟這麼大年紀了,也該想男女之事了吧?」
好歹自己也是布廠的管事,大小也個算官,又是鰥夫,平時上門來說媒的人也不少哩,而且自己還生得如此英俊……
張旭西浮想翩翩,不自覺地伸手撫須,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溫於藍看得噁心,卻並未搭理他,只是繼續默默搓著手裡的絲線。
「我是來查恩公母親的事的,不能生氣,不能和這種人糾纏。」
是了,自打昨日從林一那套出了他們在忙最近的事後,溫於藍便想到了更早前李衍詢問利民布廠的事,頓時將一切線索都串了起來。
又得知他們調查不利,於是立刻決定瞞著李衍,隻身回到利民布廠,幫助調查,尤其是問詢廠里的老人,這件事由她來做,是最好不過了。
「只要能幫到恩公就好了。」
鐵爐鎮的事,讓她知道了自己這個恩公不是一般人,也就一下子明白了對方為什麼死活不接受自己——
原來不是什麼年紀上的差距,也不是嫌棄自己生得不好看,而是因為恩公乃是做大事的人,自己卻只是一個只會洗衣做飯的孤女,配不上他罷了。
雖然想通了其中關節,她倒也不怨憤,只希冀自己哪天能幫到李衍,也算報了恩,屆時恩公願意,她便留下,繼續伺候他,若是恩公不願,也可安心離去,不再做恩公的拖累。
她這麼想著,卻沒注意到旁邊的張旭西已悄悄伸出了手。
老東西看她不說話,還以為自己猜對了,於是愈發大膽起來。
工廠嘈雜,工人們都低頭忙著自己的活兒,一些小動作,根本不會引人注意。
「啪。」
一隻手剛按上溫於藍的胳膊,下一秒,張旭西已經「哎喲」一聲,捂著左眼,慌慌張張地退了開去。
溫於藍收回拳,強忍著跟上去廢了老東西煩惱根的衝動,轉過身,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只是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容。
這些天的經歷,也已深刻地改變了她。
她已不再是先前那個懦弱的姑娘,而是能保護自己,不成為恩公負擔的溫於藍。
……
王記清水池,熱氣氤氳。
一座肉山靠坐在水池邊,伸手抓過一塊清鹵羊扒,蘸上特製的甜醬油,便往嘴裡送。
他大口咀嚼,甚至連骨頭都一併吞了下去。
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他也不在意,只簡單用手一抹而已。
李衍站在池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心中愈發感到奇怪:「這死胖子怎麼越來越壯了?」
一開始見他,雖然也胖得嚇人,但還算可以理解的情況,無非是個異世界的良子而已,但如今再看,這死胖子不但長高了,而且體型就像是吹了氣一樣,生得更加渾圓,那一隻手已經比碼頭力夫的大腿還粗了。
他一個人坐在水池邊,旁人都沒了位置。
「灶神教的肉吃多了?可其他人也不像他這樣啊?」
他這些日子也不知見了多少吃過福肉的,雖然也有明顯的體態變化,但沒有一個跟劉橫一樣,簡直比廠里的肉豬還能長肉。
「更奇怪的是,他怎麼好像完全不怕水?」
這一點最是反常。
這世界的一切,也都遵循五行相剋的原則,無論灶神教還是大蜥蜴,祂們底下的人,就沒有一個不怕水的,溫守正屍體的情況便是鐵證,可劉橫呢,甚至還泡起澡來了。
李衍心中思緒翻湧,隱約間似乎抓住了另一條線。
方雨挪談及神戰,談大蜥蜴而不提胡家,談丁家卻不在乎灶神、身為青幫下屬卻自立門戶,似乎不怕水的劉橫、丁三少召喚水龍的手段、胡生交代的,關於丁家的情報……
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忍不住有了個模糊的猜測。
「難不成,這丁家背後,或者說這件事的背後,不止灶神一尊神祇?」
「想什麼呢?這麼走神?」劉橫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大盤羊扒啃得乾乾淨淨,連個骨頭渣都沒剩下,他將油膩膩的的手在水中一盪,上面的油漬自然脫落,浮到水上,顯出一片油印。
李衍收回思緒,微微躬身:「沒什麼,只是覺得劉哥最近起色很好,看得小弟很羨慕呢。」
先前一直想著找機會弄死這死胖子,絕了自己吃過福肉的知情者,可如今哪怕已經晉升序列八,卻反而覺得這死胖子愈發高深莫測了起來。
「哈哈!」劉橫大笑一聲,渾身的肉都跟著顫,水波一圈圈盪開,「都是灶神爺賞飯吃。你小子如今不也吃上這碗飯了麼?」
他說著,拍了拍池邊的鐵箱。
「鐵爐鎮的事,已經查清楚了。」劉橫看著他,語氣莫名,「你是有功的。」
李衍深深低下頭:「僥倖逃命,哪裡敢說功勞。」
「少來這套。」劉橫按住箱子,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這裡頭有個好東西,是我特意跟灶神爺求來的。你就在這裡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