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兩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蹲在宛如停屍間般的屠宰場裡。
陣陣陰風吹過,裹挾著似有似無的香味。
香味越來越重了。
外面開始傳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聲停下,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其中一人立馬站起身,湊到門邊低聲問:「吃了嗎您內。」
「啊——聖光啊!聞味兒就飽,您吃了嗎。」門外立刻傳來低語,嚴肅得跟對什麼接頭暗號似的。
鍾言:「……」
他真是受夠了。
從把人送來的第一天開始,直到現在已經是第四天,這倆貨的暗號就沒正常過。
不,準確來說……他覺得喬治這貨純粹是在瞎問,而光頭索倫也是在一本正經瞎回答,裡面真正重要的就是那句「啊——聖光啊」再加上一開門就能看到對方在搖花手。
此時,喬治立馬開門,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索倫在門外搖花手的樣子,以及……後面兩大一小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
看著像一家三口。
還有竊竊私語。
「這……真的靠譜嗎?」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正抱著孩子後退一步。
「我咋感覺他們這裡有點問題。」抱著包裹的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腦殼。
剩下那孩子還好點,不對……好像挺不好的,他看起來很瘦,穿著很破但洗得乾淨的衣裳,一隻眼睛已經出現了向「豎瞳」變化的跡象,正用一種聚精會神試圖理解什麼「大人行為」的目光,觀察了喬治跟索倫一會兒,疑似理解了什麼至理,舉起那雙有些無力的手,微微張開嘴,發出稚嫩卻發啞的聲音:「啊……聖光啊……?」
鍾言:「……」
女人:「……?」
男人:「。」
其餘二人愣了一瞬,下一秒喬治瞬間衝過去,一把抱住了那個孩子,熱淚盈眶:「這孩子以後有出息啊!」
索倫也淚目了:「小小年紀就學好,這得少走多少年彎路啊……你說我小時候咋就沒這麼懂事呢?」
這對父母一愣一愣地被拽進屋裡,在懵逼地環視一圈後,再次石化在原地,能看出整個人已經很不好了。
鍾言在一旁看得嘴角一直抽。
這其實完全不賴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差。
這裡原本看起來就挺陰間的,但這兩天在陸續填了一些新物件之後,顯得好像過於陰間了。
最具有標誌性的,就是那四具躺得板板正正,且排列整齊的鎧化半魔人軀體。
據說是這兩天在「敲悶棍後用敲悶棍掩飾敲悶棍再用敲悶棍掩飾」的過程中,不小心玩大了,驚動了一個武裝小隊,從他們身上扒下來的——美其名曰:繳獲。
再加上最中間的停屍位上,坐著一位扮演思考者,且下巴正在一刻不停鬼畜的鹿兄。
現在說不是邪教現場都沒人信了。
甚至還在向著「總部」發展。
最離譜的是,也不知道索倫那傢伙到底給這家人灌輸了什麼,那對父母在石化很久之後,竟然只是咽了咽口水,做了個艱難的決定似的,就這麼接受了這種場面……?
「我兒子……待會也要躺在中間嗎?」男人正在打牙顫。
「能不能換個……呃,靠外點的床位?」女人說完又使勁兒搖手,「我家孩子比較內向,不太習慣這麼……熱情。」
「小事兒!」喬治立馬把邊緣床位的半扇豬肉扒拉開,隨意糊到一旁的「屍體」臉上,又不知道從哪兒掏出個抹布擦吧兩下。
神色卻漸漸嚴謹起來:
「不知道索倫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但並不妨礙我重新問一次——
「你們,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想要為自己抗爭一次嗎?
「建議慎重考慮,如果拒絕,我們也不會拒絕為你的孩子治療,但一旦泄露消息,我們出了事,那將沒人能保證你的孩子能否真正根治,又或是會不會復發。」
喬治說得很嚴肅,也帶點威脅的意味。
這也是喬治和索倫商量了一下,再經過鍾言點頭,得出來的結論。
起碼想要讓人管住嘴,光是靠著「感恩」一定是不夠的。
雖然這種程度的威脅也不一定對什麼人都管用,但也好比一點預防都不做。
當然,鍾言自然會去好好治療,但關於「不去賦予「耀斑」的前提下完全根治」的方法,他目前還沒完全琢磨透。
這會兒,那對父母在思索片刻後,終于堅定了下來:
「如果能夠讓我的孩子健康長大,為什麼不呢?」
「我想,我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爛透的世道,確實需要經歷一場火的洗禮。」
只是在說完這些話後,那個女人先是緊張了起來:
「但是……診金方面,真的一次只需要一塊麵包,一顆果子嗎?」
「當然。」喬治很靠譜地點頭,又接著問,「我聽索倫說,你們家是鐵匠?」
「是。」男人這時也多少放開了,「我們家世代都是鐵匠,一些常用的器具,甚至是……武器,如果需要,我們可以按照成本價提供,或是你們提供原材料,我可以在不影響生活的前提下進行秘密加工。」
「好!」喬治一拍手,往屋子的方向讓身道,「那我們……具體進去聊?至於你的孩子,交給那位以及你的夫人陪著,完全可以放心。」
「……好!」男人咬咬牙,終於完全下了決心。
鍾言看似平靜地看完了這簡短直接的談話過程,心裡卻一點都不平靜。
其實他前兩天就發現了,索倫這個看著粗糙的光頭壯漢,每次都能找到一些很有用的「人才」推薦到這裡來。
他覺得這事兒可能跟喬治有關,估摸著是交代了什麼。
但他不得不承認,讓索倫這個到處催收的混混來找人……貌似還真有點說法。
僅憑這對各家各戶的信息了如指掌的技能,放在公司里最起碼也是個銷冠。
這時,女人也帶著孩子走了過來,語氣拘謹了很多:「我家孩子……」
「交給我就行。」鍾言蹲下來,看向孩子,「你叫什麼?」
「凱,凱·尼斯。」男孩勇敢地抬起頭,用那帶著一顆豎瞳的眼睛看著鍾言,童言無忌地問,「請問您真是……神嗎?我聽那個照常來到我家突然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開始裝好人但沒裝成後面威逼利誘把我們帶過來的光頭惡霸就是這麼說的。」
「……是。」鍾言眼角直抽,發現這小孩的總結能力強得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