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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沉淪

2026-09-21 15:01:22 作者: 帝國學徒

  一回到屋子,鍾言看都不看就熟練地直接橫躺在床上,鞋也懶得脫了,小腿彎下來腳搭在地面。

  他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左眼皮子還在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看著天花板,緩了一口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對,今兒個管家怎麼沒bb。

  睡了?

  這玩意兒也有睡覺功能的麼?

  「喂,幹啥呢,咋今兒個沒動靜了,你今兒個不怕我失控了?」鍾言好奇地踹了一下床腿,經這些天的相處,他越來越確定這個管家的bb環節是對他有好處的,尤其是每次在聽一通嘚吧嘚之後,他腦子裡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就會瞬間改善,等他差不多徹底清醒的時候,管家除了自己問問題時,就不再多說廢話了。

  「呃……這……我認為,今天您的狀態極佳,不需要我來做多餘的問候。」管家回話倒是挺快的,但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什麼有效信息,但起碼證明了它還活著。

  鍾言覺得這貨今天有點不對勁,但也想不出不對勁在哪裡,總不能整天悶在床底下待自閉了吧——算了,安靜兩天其實也挺好的。

  不過別說,這枕頭還挺舒服,亞莉啥時候給他換了一個?軟乎乎的,但中間有條槓不至於陷下去,還有點溫度,似乎還會起伏……不對你等等??!

  鍾言瞬間僵住,迅速往一旁瞄了一眼,看見枕頭老老實實躺在床頭中央,而他是橫著躺在床……那自己枕著的這玩意兒是哪來的?

  如果沒出意外,這應該是個人吧……?

  一時間鍾言都以為自己是不是走錯房間了,可四處飛快瞄了幾眼,這房間布置,也沒走錯啊?關鍵是走錯了管家也不可能在床底下,總不可能這貨能在自己喊一聲的時候隨時隨地出現在每一個床底下吧……那畫面想想就不對勁。

  

  實際上,鍾言已經有點知道自己枕著的是誰了,但依舊是不怎麼願意接受現實地一點點轉過腦袋確認一眼,瞬間就有點不好了……

  他看到了一個恐龍。

  不對,是被恐龍吞了的人。

  也不對……是套著Q版恐龍睡衣的金毛妹子。

  此刻正趴在那裡,兩隻手托著下巴,把頭轉到他這裡,正笑盈盈地用某種像是慈母看好大兒一樣的目光看著自己……

  「嘶……」鍾言迅速把腦袋轉過來,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又往另一邊一看,發現有一雙恐龍jio抬起來一左一右地交替晃悠,腳底板還能看到毛茸茸的肉墊……

  按位置分析,他應該是在……枕著她的腰?

  問題是這姑娘哪兒弄來的這麼一套睡衣啊!

  鍾言越想越混亂。

  因為這套睡衣,怎麼看都是地球上見過的那種萌妹款式……咋可能出現這麼個地方?

  難道說……她也來自地球?

  這個想法讓鍾言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開始不斷細微顫抖,他此刻很想拽著這人問問,對方到底是哪來的,如果是地球,該怎麼回到那裡,又或者……可剛想到這,鍾言的思緒就忍不住再次混亂起來。

  地球那裡……真有在乎他的人嗎……?

  他的執念,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啊?

  還是天真的覺得,回到那熟悉的地方,那裡就有個家在等著他了。

  他貌似……在哪裡好像也沒區別。

  這裡好歹有個能讓他住的地方。

  他沉默了。

  默默地把頭移開,把腦袋放在床頭的枕頭上,放棄了搭話,也放棄了剛冒到嘴邊的問題。

  就這麼靜靜看著天花板又或者是別的地方,消化這種沒來由卻無窮無盡的荒蕪。

  奇怪的是,克萊因也沒跟他說話,只是跟著他腦袋的位置轉動自己的腦袋,就這麼靜靜看著也靜靜陪著。

  鍾言雖然沒刻意往那兒看,他卻騙不了余光中看到的畫面,騙不了那逐漸躁動又被壓著的心——這就像是……家一樣。

  如果這裡真是他的家,而他的家裡有個相愛的戀人等著他,他下班回來累了枕在了她的腰上,而她只是寵溺縱容地看著自己,那這一幕……真的靜到了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樣,沒有任何違和感。

  他卻明白這一切都是碎影,她等著的並不是他,準確來說,並不是如今的他。


  他啥也不記得,也可能自己的這份猜測都是個狗血又湊巧的錯覺。

  可萬一……是真的呢?

  鍾言的手指動了一下,又被他強行壓住。

  越想讓自己清醒,越想克制自己的行為,那份由對方身上散播出來的吸引力,越是讓他感到悸動。

  他又快喘不上氣了。

  就算他們只是陌生人,沒有這份莫名其妙的心動感拽著他的理智,一個漂亮的姑娘在床的另一邊用這種眼神看著他,他作為一個正常男性,心裡也是難免掙扎的。

  於是,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想要往那邊靠,卻再次被他壓住。

  他以為他的動作夠隱蔽了,以為這姑娘看著自己的臉,注意不到下面的手,他卻忘了這姑娘可能壓根不是正常人……起碼應該不是光靠「眼睛」在看四周。

  「先生,你是想抱我嗎?」克萊因的聲音很輕,輕到讓人以為只是個輕飄飄的錯覺,但那微微開合的薄唇卻證明了事實。

  聽到這個問題,那種要喘不上氣的感覺直接頂到嗓子眼,呼吸變得凌亂,也更深了一些。

  他好歹算是勉強穩住了進出氣,儘可能平靜地開口:「我有點分不清你是在邀請我,還是在拒絕我了……感覺哪一個都是錯覺。」

  「是嗎?」克萊因輕輕應聲,像是在反問,又像是單純表示自己在聽。

  氣氛一時間沉默下來。

  直到鍾言終於受不了這種曖昧又奇怪的氛圍,忍不住問:「你等的人……到底是誰?」

  「不知道哦。」克萊因用一副很無所謂的模樣搖搖頭,仿佛那苦等的經歷都是事不關己的玩笑話。

  可鍾言聽著,這又像是變相承認,又像是在裝傻逗自己,心裡越看越癢。

  「是我嗎?」他不打算放棄。

  得來的卻是一句反問:

  「既然先生有了猜測,為什麼要強忍著不抱我?」

  「……」鍾言被問住了,但還想掙扎一下,「如果這只是我的錯覺呢?」

  「嗯……」克萊因做出了一副思索狀,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麼提前準備好的好主意,「那就更應該抱了,難道一個願意為失蹤未婚夫守身這麼久的少女,毫無防備地趴在你的床上,先生就不想占為己有?」

  「……你說得還挺有道理。」鍾言擺爛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那點自制力早就被本能衝垮,思維也變得渾渾噩噩的,索性直接任由著衝動把人攬了過來。

  他覺得就這麼沉淪下去……好像也挺好的,尤其是想到從那麼個荒誕的列車上,來到在這麼個荒誕的世界……這很應景。

  克萊因這次沒能維持住那副什麼時候都沒有波瀾的模樣,輕盈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又抬起腦袋反問:「這算不算是……我反過來在一個被退婚的先生悲傷的時候趁虛而入?」

  「……你說這話像是我被收網了。」鍾言試圖用吐槽掩蓋起伏越來越重的胸口。

  「那,我很好奇,被收網是什麼感受?」克萊因的勇貌似跟鍾言的慫是同步的,「或者我換個問法,抱著是什麼感覺?我沒抱過自己,一直都很好奇——但我現在明白了被抱著的感覺。」

  鍾言又被噎了一下,但好像漸漸被那粗大神經搞適應了:「好像可以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的感覺。」

  「先生打算怎麼得寸進尺?」克萊因一直用那雙宛如裝了星辰的眼睛看著他,撒了碎金似的睫毛時不時眨一下,「比如……親親?」

  「……那還是不必了,還有,這不是應該我來循序漸進套路的麼,比如什麼……總之你咋替我把事兒都給幹了啊?」鍾言忽然覺得有點沒成就感,當然,他覺得這份沉淪到這個程度停下來就可以了,雖然他有種感覺,自己就算是想做什麼,懷裡的這個少女都不會拒絕,但他真的有點怕徹底陷進去,然後哪一天對方突然就跑了……而自己還得像個被勾了魂的小廚男似的整天被牽著滿世界找,雖然他確實沒這方面的經歷,可他明白他這人沒什麼安全感的事實,與其折磨別人折磨自己……還是算了。

  起碼現在這份不知道是親情還是愛情還是地下戀情的體驗卡,挺讓他感到滿足的。

  克萊因卻在這會兒冷不丁地來了一聲很驚訝的反問:「啊?難道我套路的不明顯嗎?」

  「……行了。」鍾言扯了扯嘴角,那種折騰人的感覺又上來了,他緊了緊胳膊,試圖宣誓一下主動權,也拽回話題,「那人……是我對不?」


  「當然……」克萊因把聲音拖長,賣了會兒關子,才俏皮地落下結論,「不是了。」

  「那你要不要解釋一下我倆現在的姿勢?」鍾言雖然覺得自個大概率還是被逗著玩,但是真的忍不住吐槽這姑娘的這方面愛折騰人的惡劣性格。

  克萊因反問:「不是先生你抱的嗎?」

  鍾言:「……」

  ……也沒見你反抗啊。

  但他沒敢說,主要這個問題確實是既定的事實,搞得他有點事後心虛。

  「嗯……」克萊因見他沉默下來,沉吟片刻後,奇蹟般改了改口,「就算我給出肯定的答覆,先生你真的會在心底認為你是他嗎?」

  鍾言沉默了。

  這算是得到了答覆了。

  但這個答覆卻戳中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確實沒法接受。

  除非他真的「想起」一切,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鍾言又問:「所以你不是要退婚麼,為啥還這麼……任著我。」

  「真的只是任著先生一人嗎?」克萊因給出反問,又自顧自地用一種一本正經很有道理的樣子說一些聽著像是胡說八道的話,「況且退婚也是要遵循基本法,按照流程一步步來的。」

  「……」鍾言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那什麼基本法,但不知怎麼被這麼一說,像是既定了「退婚」的事實,讓他有點莫名不是滋味,尤其是想到自己此刻正抱著這個完美的姑娘。

  「都有哪些流程?」鍾言忍不住問。

  「嗯……比如得先讓他把欠我的約定都還回來,這一切才算是真正成立,我不是個願意吃虧的人。」克萊因像是算帳一樣認真掰扯,「比如抱抱,親親,生個孩子,環遊世界,做一做想做的事情,比如定個小目標,拯救或者是毀滅幾個世界……再一起出航……這一條最重要,他把我拋下了,所以必須補回來,直到還完這一切,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離開了。」

  「……」鍾言使勁兒揉搓著自己的臉,最後再往下一扒拉,心情特別凌亂。

  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是退婚還是要過日子。

  關鍵裡面還混進去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可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也在加重。

  「做一條少一條麼。」

  「嗯,做一條少一條。」克萊因很直白地看著鍾言。

  「那如果卡在某個環節不做呢?」鍾言試圖鑽bug。

  「那他會家宅不寧。」克萊因語氣平常到像是說了個已經發生的事實,「我可能鬧騰了。」

  鍾言:「……」

  你確實很能鬧騰。

  深呼吸幾次,鍾言終於徹底拽回了話題,但抱的貌似也更熟練了:「你是神嗎?比如那個……無盡之母。」

  「神?」克萊因歪頭,語氣跟管家提到神的時候如出一轍,「那不就是個人性失控的殘次品嗎?」

  鍾言:「……」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這麼看不起神啊!

  「不過……無盡之母,我確實明白是什麼,且與我有關,但跟我無關。」克萊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什麼事情開心了,突然笑了一下,又好像……蹭了一下,好歹終於說出了點乾貨。

  「怎麼說?」鍾言屏息凝神。

  「那東西不存在。」克萊因平靜地說,「可在某種意義上,確實也算是存在,嗯……按照先生的認知,你知道『香火神』嗎?」

  「你是指,那個神是被拜出來的?」鍾言這回有了概念。

  「準確來說是意念集結體,是欲望與無序混亂的產物。」克萊因說。

  鍾言琢磨著問下個問題:「那為啥又說跟你有關又跟你無關?」

  「原型是我。」克萊因抬頭看向他,「但我沒接受。」

  「為啥?」鍾言又想起一個問題,「而且我一直想問了,你應該很厲害吧,為什麼不幫一下他們?」

  「幫過。」克萊因說得很隨意,鍾言卻覺得她說的是實話,她微微垂眸,繼續說,「我與他,幫過無數次,無數個地方,但沒有任何用處,一切都會重蹈覆轍……直到他消失後,我們也幫過無數次,但我們最終疲憊了,也都變了,問題的根源如果無法解決,那做再多也是徒勞。」


  鍾言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深深的疲憊感:「所以你就只負責起了送麵包,搞慈善之類的?」

  「那只是我留下來的存在感在影響,但微不足道,也起不到作用,我在先生眼裡雖然存在……但對於這裡是不存在的,因為一旦存在,就會推動新一輪的煉獄,起碼我不想增加無謂的抗爭了。」克萊因的眼眸越來越出神,「而且他說過,文明自己的選擇,非必要的干涉即便不是錯誤,也會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絕境。」

  鍾言思考了很久,發現這問題深沉到他想不明白,只能自嘲地搖搖頭:「我不懂這些高深的東西,如果按你說的……可能事情會真的變得更差吧,但我確實是想要試試,想要幫幫他們。」

  克萊因卻沒否決他,反而用一種專注到讓他感到陌生的認真目光看著他:「先生,你有這個能力。」

  克萊因頓了頓:「文明的選擇,未必不是一場騙局,干涉並不是錯誤,所以先生請自信地按照自己的意願做事,無需有任何負擔。」

  還沒等鍾言琢磨明白,她又湊到他的耳邊,輕輕吐出氣息:「這次的約會……我很滿意,以上的信息算作獎勵,也請不要掛念……

  「我,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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