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半截斷劍,斷口參差不齊,但形勢沒給他時間多想,哞巨的斧刃已經追了過來,巨大的肉身力量將斧頭舞動生風。
唐恩將斷劍反握,用剩下的下半截劍身去阻擋劈砍下來的攻擊。
「鐺」
金屬碰撞,巨大的力道震得唐恩虎口發麻,整個人被衝擊推得連連倒退。
唐恩順勢一個翻滾卸力,身體在沙地上打轉了一圈,向著五步外的劍尖處滾去。
手指觸在劍身的斷口處時收緊。
此刻他左手握著斷柄,右手持著劍尖,拼在一起,似乎是有了一個劍的完整輪廓。
「喬治.....」
奧黛麗沒有理會蜥蜴人,轉頭看向一直站立在身旁的喬治,聲音有些緊張。
「現在去收購一把劍......來得及嗎?」
喬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競技場中的手持斷劍的唐恩身上,像是早就思索過這個問題的答案。
「除非......」
喬治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韓瑞克。
「奧黛麗小姐,」注意到兩人的目光看過來,韓瑞克微微側過頭,笑了笑:「我這是訓練用的木劍,沒有開鋒的。」
「韓瑞克先生。」奧黛麗有些著急。
「我的朋友此刻需要一把劍,哪怕是木劍也好。」
「懇請你開個價。」
「幫助他度過眼下的難關。」
哞巨的斧刃在唐恩重新站穩的同時已經再次橫推過來。
長柄斧的刃口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唐恩用左手的斷柄格擋,同時伸出右手的劍尖向前刺去。
哞巨將斧刃側面一橫,卻是直接將劍尖彈開,唐恩的手腕被那道衝擊帶得向側面偏移。
距離不夠。
唐恩心想。
劍尖的長度不如原本劍身的一半,哪怕伸直手臂也夠不到牛頭人的軀幹。
他被迫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用那截斷柄去擋開二次追來的斧刃。
攻擊距離不夠,格擋也勉強,每一次接觸都在迫使他繼續拉開原本就不夠的距離。
就在唐恩又一次用劍柄勉力架住一次從上方劈落的攻擊時。
唐恩看見了,一柄木劍越過了看台,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刺入了沙地,落在唐恩兩步遠的腳邊。
「唐恩先生!加油哦!」
奧黛麗的聲音從看台上傳來,此刻她將手比作話筒狀,全然不顧自己淑女的形象,為唐恩加油打氣道。
在她一旁,喬治還保持著將劍甩出的姿勢,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就像很多童話故事裡,公主總是為自己的騎士賜下佩劍,騎士也因此而戰鬥。
唐恩彎腰拾起了腳邊的木劍,傳來的感覺卻比原先的劍更沉。
哞巨的長柄斧已經從低處挑起,與唐恩剛拾起來的木劍發生第一次的碰撞。
木劍承受住了這次的衝擊,趁著哞巨攻擊的間隙,唐恩向前一步踏出,木劍同時向前遞進。
【踏前刺】
伸過去的劍身被橫過來的長斧柄擋了一下,本就未開鋒的木劍,擊打在哞巨身上沒有造成多少傷害。
「哈哈哈,哞不痛!」
哞巨哞哞的叫了起來,也是側向踏出一步,握著的長柄斧開始旋轉。
木劍的劍身卻沒如原先的劍一般斷裂,唐恩一邊後退蓄力,一邊擋下了這一擊。
哞巨的旋斬在轉完兩圈後停住了,斧刃的減速讓他產生了短暫的僵直。
唐恩沒有浪費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踏前一步踩上了那柄長柄斧的斧面,然後整個人借著那道立足點向上躍起。
一道金光從唐恩眼底閃過。
【踏前刺】(LV.2→LV.3)
唐恩能感覺到,此刻他刺出的這一劍比之前所有的一劍都更為順暢。
刺出的劍尖沐浴在正午如火焰般灼熱的日光下,劃出的軌跡末端對準了哞巨的頭部。
但卻在那道木劍的劍尖即將接觸到牛頭人的眼睛之前,唐恩的手頓住了。
木劍的劍尖懸停在了哞巨右眼前兩指的距離。
觀眾席安靜了片刻。
人類觀眾一側爆發出歡呼,不知是誰先扔出了一枚銅幣,接著有人跟著扔了金幣與鮮花,花瓣在半空中散開,緩緩飄零落下。
看台的人類一側,一時之間下了一場小小的鮮花雨。
奧黛麗隔著花雨看著競技場內的唐恩,轉頭正準備去與那一直在旁唱衰的臭蜥蜴理論。
蜥蜴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牛頭人那邊的觀眾席卻是截然相反。
他們在沉默一陣後,發出了齊齊的噓聲
「哞敗了,為什麼不殺哞。」
牛頭人哞巨抬起了自己的牛頭,不解的問道。
「我們之間並沒有死仇。」
唐恩收起了木劍,劍身杵在沙地上。
看台上,原先丟下長柄斧的牛頭人卻重新站了起來,暗金色的牛瞳在陽光照射下有點變窄,中氣十足的哞哞聲在競技場內迴蕩:
「Est Sularus oth Mithas!如果你還認為你是米陶諾斯的勇士,就自裁吧!」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沉默托起聲浪,山呼海嘯般的譴責聲向著場地中央的哞巨涌去:
「Est Sularus oth Mithas!」
「自裁!」
「米陶諾斯的勇士不懼死亡!」
在另一旁,奧黛麗有些不解的向著一旁的喬治問道:
「Est Sularus oth Mithas,是什麼意思?」
「榮耀即吾命,」
卻是一旁的韓瑞克先行開口:「索蘭尼亞騎士團的準則之一」
「似乎也是米陶諾斯的準則。」
當處在群體中時,很少有人可以抵制群體的暗示力量,很多事實表明,願意犧牲自己去捍衛榮耀與信念的行為往往是發生在群體而非孤立的個體。
就如同此刻,群體的暗示力量隨著催促自裁的聲浪全部壓在了哞巨的身體之上。
這個野蠻的不講理的牛頭人戰士鬆開了握著長斧柄的雙手,半跪在了地上。
「小姐,走吧。」
似乎是知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喬治將奧黛麗帶向了競技場的後台,去等待唐恩的下場。
「奧黛麗小姐,你的那位朋友是想要做騎士嗎?」
韓瑞克在一旁問道。
「他應該殺了他的,米陶諾斯的榮耀都在決鬥里。」
「也太有騎士精神了,那位先生」。
……
「為了米陶諾斯的榮耀!」
半跪在地的哞巨大吼一聲,舉起了陪伴自己最久的短柄斧對向了自己,斧刃在陽光下泛著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