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恩跟著麋鹿離開了常有人跡的小徑,在密林里朝著西南方順坡而上。
一開始,並沒有任何的路,但唐恩走過的地方,那些糾纏著舞動的藤蔓紛紛向兩側讓開,直到走到這一條密林深處的盡頭,一條平坦的大路出現在他眼前。
麋鹿輕輕搖了一下頭,前蹄在沙土上刨了兩下,揚起一片粉塵。
隨著唐恩眼中的金光一閃,它便忽然消失了。
唐恩茫然的看向四周,毫無疑問的,他已經走出了叢林小徑的範圍,此刻應該已經到達了塔樓所在的山峰腳下。
「你是誰?」
聲音帶著警惕的詰問從旁邊傳來。
開口的是一名快三十歲相貌平平的女性,有著淺棕色的皮膚,深色頭髮和棕色的眼睛,她身後還跟著五名同樣裝扮的隊員。
……
「你的意思是,這座島上現在誰也出不去?」
營地里的火苗跳動著,在唐恩與亞辛德拉之間燒出一圈有限的暖黃色光域。
亞辛德拉是建造山頂那座塔樓的海盜團的大副。
他們的船長再竊取到海盜女王的珍寶以後,蜂擁而來的賞金獵人和各路海盜便將整個海盜團困在了這座島嶼,好在他們當時建立塔樓時還修建了簡易的防禦工事。
但隨著船長進入塔樓不再管事後,整個海盜團人心浮動,不少試圖突圍或者橫穿島嶼的同伴生死不明。
「所以說,現在只需要殺掉那個出餿主意的半精靈就行。」
唐恩看著對面草垛上的亞辛德拉,火光跳動著照耀她的臉,明暗交替著。
「對,不過這段時間他好像從島內消失了。」
亞辛德拉用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炭火,讓火苗重新抬高了一些。
「只要讓我重新掌握海賊團的實際控制權,我有把握說服船長放棄海盜女王的珍寶。」
「他不會看著我們覆滅的,他只是被那個邪惡的半精靈領航員蠱惑了。」
「他讓船長相信所有人都想奪走他的寶貝,連我也不例外。」
唐恩掃視了一圈亞辛德拉和她的五名同夥。
「但你們就這幾個人,希望很渺茫啊。」
「不會的,」亞辛德拉搖頭,火光在她的瞳孔跳動。
「我不會看著塔林海盜團覆滅的,船長他只是糊塗了,他可是得到了海盜女神祝福的人。」
打斷這場閒談的,是負責放哨的一名海盜。
「老大,有情況!!」
他的尖叫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一起傳來。
唐恩閃電般的提著木劍站了起來,其他人也都飛快地拔出武器。
只有亞辛德拉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絲毫不為所動。
「放下你們的武器。」
亞辛德拉從柔軟的草垛上站起。
「它們一點忙也幫不上。只有附著強大魔力的武器才能傷害這些傢伙。」
一隊戰士包圍了他們。
單單這樣的狀況就足以讓平民們嚇破膽,但是這些海盜們能夠應付,如果只是這麼單純的狀況。
他們不能應付的是無邊無際、幾乎讓他們麻木的恐懼感。
畢竟,只要有武器誰都可以和活著的怪物過上兩招,但是已死的不行。
這些戰士就是死的。
它們的外形只是極速飄移的白色幽光,仿佛生前的溫熱氣息在死後幽幽地駐留。
筋肉都已經腐爛殆盡,而靈魂卻依稀記得在世時的外表。
這些靈魂顯然保有其他記憶。
每位戰士穿戴著記憶中的古老盔甲,握著記憶中致命的武器。
但亡靈根本不需要武器,它們靠著對方的恐懼就可以殺死他們,冰冷的雙手也可以奪走敵人性命。
到底該如何跟它們作戰?
唐恩狂亂地想著,不管是面對什麼有血有肉的敵人,即使是在船上面對人魚,他都不曾如此無助過。
深吸一口氣,他開始走向這些鬼卒,這些死氣沉沉的戰士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威脅的動作。
它們只是站著,擋住所有退路。
它們的數目難以估計,因為有些閃爍不定地消失,又閃爍不定地出現。
唐恩有些心煩的承認,他好像面對這群亡靈生物並沒有有效的處理辦法。
當他逼近這些戰士時,左手的眼睛又開始了異動,緊接著,他看到亞辛德拉身上亮起灰色的靈光。
她砍下了自己的整個右臂,傷口在流下血液時便被灰色靈光包裹。
「倒是省了止血的麻煩。」
唐恩走回她的身邊,灰色的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跟眼前的士兵一樣陰氣逼人。
「亞辛德拉,」唐恩說不出話來。他試了好多次才讓乾澀的喉嚨發出聲音來:「這些是?」
「靈體生物。」
亞辛德拉目不轉睛地說道。
「我就是來找他們的。」
左手眼睛的異動隨著亞辛德拉周身靈光閃耀幅度的增強而更加的躁狂。
唐恩又聽見了那「桀桀」的壞笑聲。
他一把抓住了亞辛德拉僅剩的左手,問道:
「我要通過儀式來驅使他們。」
僅剩左臂的亞辛德拉將唐恩放在左臂膀上的手甩開。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獨臂的女海盜一甩頭,用僅剩的左手握住剁下來的右臂,念道:
「阿茲·拜拉克·帕比拉卡·蘇·坦加思·米奧比雅」
她喃喃地重複這句子三次。
當亞辛德拉念著咒語時,幽靈戰士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給一個比其他幽靈更壯碩、恐怖的形體。
這個幽靈比其他戰士都要高大,頭上戴著一頂若隱若現的皇冠,灰暗的盔甲上綴飾著許多晦暗的珠寶。
它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痛苦與失落,走向亞辛德拉。
左手掌心的眼睛開始更猛烈的異動,唐恩能聽見那壞笑聲似乎更加肆意。
但他現在不能說話或叫喊,擔心影響亞辛德拉施法。
幽靈舉起沒有血肉的手,伸向獨臂的女海盜。
她周圍的海盜同伴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單是幽靈的觸碰就足以致命。
但亞辛德拉仿佛靈魂出竅般,並沒有移動,唐恩甚至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看見那隻伸向她心臟的手。
接著,亞辛德拉開口了。
「汝等長眠於此,今吾用吾靈魂與深淵為契,換驅使汝等之權。」
她左手握著的右臂在靈光的包裹下變成了飛灰。
幽靈的手突然停住,蒼白的眼光搜尋著亞辛德拉的臉。
接著,幽靈的軀體在黑暗中隱隱發光,它向亞辛德拉躬身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