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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戲法 (4K)

2026-09-08 16:08:37 作者: 一司覦打

  唐恩最後還是沒有與格蘭一同踏上了前往塔樓的旅程。

  無他,在經歷過幾撥海盜的反覆無常的欺騙後,他實在生不起對這些海盜的信任。

  「好吧,唐恩閣下。」

  格蘭擦乾了眼淚,沒有討要到手帕的他只能用衣袖代替,說道。

  「我是不會放著我的隊友不管的。」

  「現在,我得趕回去阻止那個瘋女人。」

  格蘭離開的背影帶著決絕,似乎是在奔向一場死亡一樣的壯烈。

  他的步伐聲隨著他的遠去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被灌木與樹根屯落。

  唐恩留在原地,一來是等待瓦萊尼亞那邊混亂的戰團結束,按照亞辛德拉的描述,她與格蘭必定有在塔樓里的一戰。

  他倆的戰鬥,說到底只是海盜團內部不和,只有當接了賞金的瓦萊尼亞這些海盜團的介入,才能將原本內戰的水攪渾。

  而當戰局足夠混亂,作為初出茅廬的冒險家的唐恩才能去嘗試謀取利益的空間。

  另外,唐恩想探尋一下自己左手眼睛的異動,從昨晚的反應來看,那隻正在緩慢成形上眼瞼的眼睛,似乎與亞辛德拉的深淵契約術之間存在著某種尚未被完全激活的共鳴。

  唐恩等待著黑暗的來臨。

  ……

  「阿茲·拜拉克·帕比拉卡·蘇·坦加思·米奧比雅。」

  唐恩學著亞辛德拉的模樣,將手平展,喃喃念出咒語。

  出乎唐恩意料的是,想像中與亞辛德拉一樣纏繞身體的灰色靈光並沒有出現。

  

  「不應該啊。」

  唐恩收回了手,開始思索起來。

  「咒語沒念錯,嗯……」

  「音節的重音位置和停頓的節點都與她一致。」

  「難道是祭品出了問題?」

  他低頭注視著自己的右臂

  「總不能讓我也砍下它吧。」

  「當不了楊戩難道要當楊過嗎?」

  就在唐恩思索間,無數條蛇從四周圍了上來。

  他們如同受到召喚一般,從樹根,灌木叢中鑽出等唐恩反應過來時,這些突然冒出來的蛇的眼睛已經緊緊盯上了他,冰冷的豎瞳在夜色中泛著森然的寒意。

  「哎~」

  一聲蒼老的嘆息迴響在唐恩的耳邊,緊接著,冒險者圖鑑自動浮現在他面前。

  封面上新增的那頭白鹿圖案正在幽森的森林裡發出柔和的白色螢光。

  白光越來越亮,在到達某個臨界點時,那頭巨大的白色麋鹿再一次浮現在他面前,偶蹄踐踏,將周圍那些正在聚集的蛇類全部踩死。

  唐恩能聽見細微的骨裂的清脆聲響。

  隨著四周蛇類的死亡,像是滿足了祭品的條件,唐恩左手掌心的眼睛開始騷動,恍惚間他好像聽見了囈語。

  這囈語沒有來源,如剛那聲嘆氣一般直接響在了他的腦海里。

  緊接著,一幢一幢的幽靈士兵開始在周圍浮現。

  閃爍不定的消失,又閃爍不定的出現,與樹影與月光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輪廓。

  灰色的靈光開始從左手掌心冒出,如同流動的淤泥,順著唐恩的手指往下流淌。

  直到滴落在地面上,慢慢擴散成了一片灰色的光域。

  直到,麋鹿的角發出白光,像是接引,壓縮了銀月的光芒。

  這道白光與灰色靈光交匯了片刻,像是兩個互相作用的力,形成了一道微弱的的細小漩渦。

  這道漩渦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始變大,直到席捲到周圍的幽靈與白鹿。

  .......

  唐恩的意識像要溺水時被從深水中猛地一下拽回了水面。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那截樹樁旁邊,渾身卻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靠,我剛剛在幹嘛,怎麼會有這樣作死的想法!」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想抬手給自己甩一個巴掌,但在抬起左手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凝視著左手掌心的印記,那顆眼睛此刻已經完全成型了。

  那隻眼睛正以一道閉合的弧線待在他的掌紋之間。

  微微閉合的眼皮,象徵著它正在沉睡。

  唐恩一時頭大。

  連忙調出自己的冒險者指南想要看看自己的面板有何變化。

  金色的大書在面前翻開,封面上那頭白鹿圖案的線條已經失去了顏色。

  他快速翻到自己的角色卡頁面。

  ……

  【角色】唐恩·維奧拉雷

  【種族】人類

  【職業】學徒(LV5)/深淵契約者(LV2)

  血量:30/30

  力量11(+1)

  體質13(+2)

  敏捷15(+3)

  感知12(+2)

  智力14(+2)

  魅力13(+2)

  特長:輕甲熟練,單手劍熟練,黑暗視覺,海洋環境適應。

  技能:貴族禮儀4級、歷史知識3級、語言學2級、亡靈語精通、深淵語精通、騎乘2級。

  戰技:踏前刺(LV.3)

  戲法:幽咽踉蹌(2環)

  戲法!

  唐恩看到自己面板上多出來的法術位,心裡鬆了一口氣。

  似乎這次的異變帶來的是一個好消息?

  我也要成為高貴的法爺了嗎?

  唐恩有些激動。

  媽的,能當法師,誰還當戰士啊。

  蠻子戰士!不相干!

  關於多出來的戲法,唐恩將冒險者圖鑑翻到多出來的其中一頁。

  ......

  【名稱】幽咽踉蹌

  【環階】2環死靈系

  【施法時間】1個動作

  【距離】自身

  【施法材料】一小片被淚水浸透的裹屍布以及一滴施法者的血

  【替代材料】亡靈能量(176/10)

  【持續時間】立刻

  【效果】施法者可以沿直線瞬移至多30尺,對施法後第一個攻擊目標造成額外的心靈傷害,如果施法者的感知遠高於目標,則目標將陷入震懾。

  【備註】你只是一個踉蹌,年輕就是好,踉蹌得可真遠啊。

  ——河風·安德森

  「我靠!法術系真高貴吧。」

  唐恩看著面前密密麻麻、幾乎占據一整頁的詳細描述,在心裡嘀咕道。

  他想起自己曾經擁有過的戰技【潮汐斬】。

  圖鑑的介紹連同標題一起,總共不超過三行,字體還比這頁小了一圈。

  難道圖鑑比較偏向法系?

  一時之間,太多的疑惑湧上他心頭。

  他的法術按圖鑑介紹是死靈類的術法,那麼來源多半與左手掌心那道印記的異動有關。

  而印記的來源與他的深淵契約者職業的覺醒來自同一場獻祭儀式。

  一個想法正在他的意識邊緣逐漸成形:似乎是他的深淵契約者職業升級,為他帶來了這道戲法。

  右下角新頁面的提示仍在閃爍,唐恩一時壓下心中的想法,查看起了新的頁面。

  頁面的內容出乎唐恩意料。

  它居然是一本日記。

  ……

  索蘭尼亞歷,351年,收穫之月,3日

  明天我就要離開村子了。

  安托萬中士在集鎮上貼了徵兵的布告,說北邊戰事吃緊需要人手。

  艾琳娜得知這件事時,她站在院子裡盯著我看了很久。

  她似乎並不希望我去

  但中士說只要服役滿三年,就會分到一塊地。

  這使我輕易的說服了她。


  她在臨行前給我帶上了她祖傳的戒指。

  說這能保佑我平安歸來

  我當然會平安歸來,我還要在那塊地上蓋上我倆的大房子。

  ……

  索蘭尼亞歷,351年,晨風之月,17日

  新兵營的生活比想像中要苦。

  我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操練。

  有時候結束得晚連早飯都趕不上。

  安托萬中士是個乾瘦的矮個子,他總是抱怨我們這群新兵「連稻草人都砍不過」

  我們幾個新兵都很不服,商量著找個晚上套上麻袋收拾他一頓。

  ……

  索蘭尼亞歷,351年,晨風之月,28日

  今天第一次扎了野營。

  北面的山路比我預想中要難走得多,路邊散落著被火燒過的樹樁和廢棄的村莊。

  那些房屋的頂已經塌了,只剩下幾面燻黑的石牆。

  我們路過時沒有人說話,中士也沒有解釋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晚上站崗,這可真是個無聊的差事,我只能通過幻想與艾琳娜以後的日子來打發時間。

  但當我在腦海里回想艾琳娜的模樣時,發現自己怎麼也想不起她平時愛穿的衣裳,這讓我感到不安。

  我只能將那枚用舊銀幣打造的戒指翻出來看。

  ……

  索蘭尼亞歷,351年,風爪月,5日

  今天第一次見到了龍軍的斥候。

  看到他們時距離還很遠,在山的那一側。

  中士告訴我們此刻必須保持安靜,不許生火,也不許說話。

  我們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那些龍軍的斥候沿著山的脊背緩慢移動,直到天黑才消失在霧裡。

  同隊的諾亞蹲在我旁邊,他問我怕不怕。

  我說不怕,他說他也不怕。

  但我們的語氣都有些發抖,這讓我們沒有再說話。

  ……

  索蘭尼亞歷,351年,風爪月,19日

  我們被編入了北境第三戍衛隊。

  隊長是個從索蘭尼亞退下來的沉默寡言的老騎士。

  他可真是個好人。

  他告訴了我們駐守的是南側隘口,不是主戰場,只要做好巡邏和警戒就行。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不過在諾亞問他會打仗嗎時。

  隊長沉默了很久,說:「我希望我不會。」

  那天晚上我們圍坐在火堆旁,有人吹了一支口琴。

  曲子是從前沒聽過的,旋律很慢。

  吹到一半的時候,那個城裡的叫奧利維的新兵把臉埋進了膝蓋里,肩膀不時得抖動。

  不過沒有人看他。

  我也沒看。

  ……

  索蘭尼亞歷,351年,暮爪月,2日

  諾亞今天過十七歲生日。

  他偷偷從後勤那裡弄了一點糖,分給同帳篷的我們幾個同期兵。

  他吃著糖說等他服完役回去,要娶隔壁磨坊主的女兒。

  這可真是個遠大的志向。

  他吹噓著說自己已經攢好了聘禮,就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我問他聘禮是什麼。

  在我們的一再挪娛下,他才有點不好意思地從懷裡掏出一隻用木頭刻的小鳥。

  他說自己刻了三個月。

  我們都覺得磨坊主的女兒一定會喜歡這份聘禮。

  ……

  索蘭尼亞歷,351年,暮爪月,28日

  北面的戰事似乎吃緊了。

  每天都能看到信使騎著馬經過。

  隊長的面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卻什麼也不說,只是要求我們加強巡邏。

  隘口的坡地又開始加深,兩側堆起了更多的荊棘。


  今天巡邏回來時,我在坡道邊撿到一支帶著血跡的斷箭。

  ……

  索蘭尼亞歷,352年,落木之月,12日

  今天山谷里起了很大的霧。

  中士說龍軍的斥候可能已經摸到了山那邊,讓我們提高警惕。

  他那時候面色已經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但是罕見地沒有罵人。

  我們被派去守衛南側的隘口。

  那是一片長滿了低矮灌木的坡地,平時連野兔都少見,是我們巡邏最討厭經過的地段。

  但中士說如果龍軍想要繞過主力方向,這是最可能的路線。

  我們在坡地上挖了淺溝,在溝底鋪了碎石頭,又把砍下的樹枝堆在兩側作為掩護。

  我負責靠近坡頂的位置,往遠處眺望,能夠看到山谷對面那些層層疊疊的樹冠。

  諾亞的位置則在我旁邊不遠處,他緊緊抱著他的長矛,幾次想說話又吞了回去。

  我偷偷回頭看了他幾次。

  他似乎發現了我在看他,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

  索蘭尼亞歷,352年,雪落之月,3日

  龍軍來了。

  它們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我至今無法描述那些鬼東西的樣子。

  它們像從地獄爬出,來到地面,渾身帶著硫磺和火焰的氣息,每一步踩在泥土上都會留下冒著黑煙的印記。

  隊伍里有人尖叫,有人直接跪了下去,有人把武器丟進溝底跑進了山里。

  我仿佛還能聽見安托萬中士在喊「穩住陣型「,但那聲音在那些東西的腳步聲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的。

  等我能重新感知周圍環境的時候,我已經站在隘口另一側的山脊上。

  手中長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丟在了半路上。

  寫下這段日記時我的手仍在發抖。

  那時我不敢回頭。

  身後是山谷的方向,充斥著有濃霧和火光,恐懼讓我加速逃離了戰場。

  我可真是個懦夫。

  ……

  索蘭尼亞歷,352年,雪落之月,5日

  我在半山的森林中上待了兩天。

  不敢生火,不敢下山,也不敢回頭。

  入夜了還不時能聽到遠處持續傳來的聲響。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想著諾亞,想著那隻木頭小鳥。

  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能把它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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