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根那斯提的令狀?」
拉斐爾和瓦萊尼亞喃喃的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確定此事的真假,兩人的目光不停的掃視打量著面前的格蘭與唐恩。
「對的,」格蘭耐心解釋道,
「唐恩閣下在出發前與達根那斯提簽訂了正式的委託令狀,它附帶著復仇印記。」
「如果你們對令狀持有者動手,你們不僅是在傷害一個普通的人類冒險者,而是在向整座尤瑞安以及海精靈的威嚴宣戰。」
他語速很慢,像是雲淡風輕的再說一件小事。
「畢竟唐恩閣下是以客人的身份為達根那斯提執行任務的。」
「有一些我們這些半精靈沒有的優待也是應該的。」
.......
這是唐恩第一次踏上銀角鯨號。
只能說不枉費格蘭費盡心思的成為這艘海盜船的船長。
這艘在遠洋有一定威名的銀角鯨號,給唐恩的第一感覺就是一艘快艇。
它的全長不過二十米,線條纖細且低矮,船舷離水面很近,這使得其能夠在保證速度的情況下,擁有極低的可視輪廓。
這使得其在順風時只需面對極小的風浪阻力,而在逆流時又可以保持一定的推進餘量。
船首撞角是一根刷了銀白色漆的堅硬木塊,向上突起,從遠處看確實像銀角鯨的獨角,這也是這艘船名字的來源。
木塊表面斑駁,能看到部分凹陷,底部是用紅色油漆反覆塗刷畫成的一道粗獷的紅叉。
船體中間稍微靠前的位置,則是整個銀角鯨號的脊樑,一根筆直矗立的粗實桅杆,其頂部懸掛的大型橫帆在順風時能為其小型船身提供遠超其噸位應得的速度。
就在唐恩正準備以一名見習水手的視角去細看那些帆繩和索具的走向時。
格蘭卻已經大步跨向舵輪,向著那些本就留在船上待命的海盜連聲下令,讓他們將風帆直接扯滿。
「格蘭領航員,我們這是要?」
一名海盜從艙口探出半個身子問。
「叫我船長,混蛋!」
格蘭在甲板上大吼著糾正船員的稱謂,一邊解釋說:
「我們得搞快點,不然那兩個該死的海狗說不定就變卦了。」
幾個都是在海上混跡的老油子,剛剛在岸上相處的時候能夠保持表面和氣,還是格蘭用令狀與復仇印記恐嚇的結果。
在不確定話語的真假的情況下,拉斐爾與瓦萊尼亞自然會把危險與矛盾壓到最低。
但是,上了船之後呢?
前往海盜女王的駐地去領賞可是一段遙遠的海上旅程。
即使是拉斐爾和瓦萊尼亞結盟,也不敢保證如果風聲走漏後,能夠應付自己那些同行們貪婪的,遠遠不斷的截殺。
因此,為了消息的保密性,殺掉知情的銀角鯨號的倖存者就尤為重要。
事實上,格蘭就是準備這麼做的,海盜女王珍寶的去向,本身這消息就能在黑市賣個好價錢。
隨著海風將風帆扯成曲面。
在海灣擱淺了數月的銀角鯨號終於重新在海面上馳騁。
在風力的加持下,銀角鯨號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當這艘擱淺的快艇即將達到全速前進時,從左右兩側後方稀薄的霧氣中,突然冒出了幾艘海盜船。
「哈哈!」
右後方的拉斐爾在船頭手持望遠鏡,放聲奸笑著。
在戲法的加持下,他的聲音穿過了呼嘯的海風與逐漸變濃的霧氣,到達了銀角鯨號眾人的耳中。
「「紅叉」塔林可是我敬仰許久的前輩啊。」
「今日才知道,竟然死於你這種背信棄義的雜種混血之手,真是一種恥辱啊。」
「今天,我「獨眼」拉斐爾發誓要為這位偉大的前輩報仇!」
拉斐爾說得正義凜然,仿佛現在身披著背後帶有「正義」大字的海軍大將戰袍。
「該死的!奸詐的!海狗!」
唐恩靠在船舷邊,聽到格蘭在船舵前方咬牙切齒的低吼。
瓦萊尼亞與拉斐爾的快艇正在從側後方斜切包圍過來。
即使透過逐漸變濃的霧氣,站在甲板上的唐恩依舊能眺望到,拉斐爾船上的水手們正在奮力調整帆繩的角度,雙方的距離正在逐步的逼近。
「該死!該死!該死!」
格蘭,這位白髮蒼蒼的半精靈此時正死死握著舵輪,雙眼因為憤怒而開始充血。
前方是海風吹扯不開的濃霧,後方是嚷嚷著要給老船長靖難的海狗。
「我們不是有達根那斯提的令狀嗎?」
唐恩開口問道:
「他們難道不怕?」
「不行,他們想直接擊穿銀角鯨號。」
「到時候我們都會隨船陪葬。」
「你以為復仇印記能打到哪?是海水殺死了你!」
另一道快艇的破風聲與浪聲逐漸逼近。
「該死!」
格蘭雙手握拳重重一錘面前的舵輪,伸出頭對甲板遊蕩的海盜喊道。
「把艏帆也拉滿!拉滿!」
「咻咻咻!」
格蘭的話語落下,沒等到海盜的回應,先到來的是弩箭破風的聲音。
連著幾道弩箭划過船隻之間的海面,胡亂的釘在甲板上,艙壁內。
「壓住!別抬頭!」
格蘭一下蹲下,伸手抓了一下船長帽。
「唐恩,你過來幫我穩定一下船舵!」
唐恩此時正半蹲在船舷內側,聽言緩慢的向格蘭那裡挪去。
眼看著有人接手了船舵,格蘭摘下了帽子,小跑去到某個隔間拖拽出來了大大小小好幾個皮包。
「海葵,海膽,一小片礁石。」
格蘭喃喃的念著施法所需的材料。
隨後手中靈光亮起,在格蘭喃喃的咒語吟頌聲中,掌心裡那幾件施法材料正在快速分解。
『礁石生長』
格蘭將手中僅剩的礁石碎片丟入船隻之間的海里。
然後船下的海水開始翻湧。
肉眼可見的,如同一隻手將海底的岩石打撈,大片礁石在追兵的航線上猛然隆起,出水的瞬間激起層層浪花。
與此同時,瓦萊尼亞的船首反應過來時,距離那些心生的礁石還有兩尺的距離。
方向猛得打轉,船殼外側擦過一道尚未完全穩固的岩石邊緣,發出一道刮擦聲。
另一旁,拉斐爾船上的隨船法師已經開始準備『礁石削減』戲法的相應材料。
「別停!」格蘭有些虛弱的聲音從船艙外傳來。
「這道戲法拖不了他們太久。」
「趁那些礁石還沒沉底。」
「全速進霧!」
.......
當銀角鯨號先一步駛入霧中,唐恩才意識到,霧中航行與剛才沉入海中,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樣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