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的海浪聲與海鷗划過天空的鳴叫將唐恩吵醒,此時天剛剛亮。
唐恩仰面躺在一塊海岸邊的礁石上,本能的想要起身,卻發現動彈不得。
他的胳膊與腿被牢牢綁在地上,甚至還能感受到身上的從腋窩到大腿橫著的幾根細繩。
太陽漸漸熱了起來,陽光刺眼。
他開始蠕動,借著岩石鋒利的邊緣,劃開了困住手腳的繩索。
疼痛,眩暈。
當唐恩從地上站起,仿佛一腳踩空在樓梯,霎那間身體失去了平衡又再次摔坐在地上。
「哈—」
唐恩大口的喘氣著,恢復了些許體力後,朝著不遠處的棕櫚樹移動過去。
確定了周圍沒有明顯的危險,便再也扛不住身體內湧上來的潮水般的疲憊與酸痛,靜靜的合上了雙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篤篤。」
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的敲打著唐恩的腦門,唐恩緩緩的睜開眼。
「我靠!」
他宛若從地上彈射而其,伸手就向那隻琢自己腦袋的鸚鵡抓去。
科洛鸚鵡艷紅色的羽毛在唐恩面前掠過,接著在鸚鵡的尾部亮起一陣錐形的彩光。
「嘎嘎!帶他來找我!帶他來找我!」
炫目的彩光刺激得唐恩閉上了雙眼,等他再次睜眼,這次放出了彩光屁的鸚鵡已經滑翔到不遠的一處樹冠上,嘎嘎的叫著。
唐恩後退一步,扶著身旁的棕櫚樹,開始打量其周圍的環境。
直到現在,在經歷了海上逃亡,骸骨戰艦追擊與沉船漩渦後再次踏上土地的他,才得以仔細觀察眼下自身所處的環境。
眼下似乎是一座巨大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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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得注意的地方,是島嶼中間拔高的約800英尺的火山。
火山頂時不時冒出300英尺左右高的地熱噴泉,它被盛行風拖向東方,形似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
遠遠望去,半山腰上也有不少著翻騰著熱浪的蒸汽噴口,在下行低氣壓的作用下,蒸汽匯聚成團是團壯觀的雲霧。
科洛鸚鵡在唐恩的周圍,一邊飛翔著一邊嘎嘎的重複著:
「嘎嘎!等他醒了!帶他來找我!」
「嘎嘎!等他醒了!帶他來找我!」
這隻煩人的小傢伙似乎沒有什麼攻擊能力。
唐恩能感覺到方才鸚鵡發出的彩光屁,對他沒什麼威脅。
明明自己最後的記憶中,還在銀角鯨號上與骸骨戰艦擦肩而過。
只是在醒來之後,便仿佛踩到了傳送法陣一般,被丟到了這座島上。
但是誰能在漩渦裡面放傳送法陣呢?
他臉上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沒有輕舉妄動。
確定了周圍只有這隻鸚鵡,沒有其他明顯的危險的情況。
暫時安全後,首先要做的,是檢查身體的狀況。
受傷最輕的是割傷的前額,劃開的口子,只是普通擦傷,現在已經止血。
嚴重點的是背部,仿佛經歷了猛烈的撞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在呼吸時更加顯著。
而左手掌心的眼睛,強忍著疼痛,掀開了連帶著手套的手甲,發現那隻眼睛不知何時已經閉合。
只是在掌心內,有一滴血淚在不停的打轉。
方才甦醒時注意力在渾身的酸痛上,還沒有多少感受。
眼下確實感到左手掌心的眼部神經,傳來的痛楚。
隨著五指的張合而變得逐漸吃力。
治療藥水!
唐恩用僅剩的能完好活動的右手。艱難的從生活背包中取出了醫療相關工具。
在仰頭灌了半瓶,咸狗酒店老闆友情贊助的治療藥水後,唐恩渾身的疼痛明顯減輕。
這讓他有精力可以處理自身其他的傷勢。
畢竟,普通品質的治療藥水,儘管可以治癒絕大部分的輕傷緩解疼痛。
但是自身身上的骨頭折裂,治療藥水卻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仍需冒險者自己處理。
「呲啦」
生疏的用繃帶在傷口上狠狠纏了幾圈。
在沒有摸索到木劍的情況下,只能用牙齒把多餘的繃帶咬斷。
紅色的鸚鵡仍在唐恩的周圍盤旋。
似乎是在催促著唐恩跟著他前往某個地方。
唐恩卻一時沒有多想,左手的五指在酸脹感下微微張握,似乎是恢復了一定的行動力。
簡略處理完自身的傷勢,他開始尋找著自己丟失的水中木劍。
「嘎嘎!」
鸚鵡似乎飛累了,見唐恩一時沒有跟他走的意思,便停靠在某片木柄上。
那裡散落著幾隻零散的木箱,似乎是跟著唐恩一起被丟到了這片島上。
唐恩轉過身,目光向鸚鵡望來。
好吧,原來在這。
心裡一嘆,伸手又朝著鸚鵡抓去。
如今他被傳送到這裡。
雖然擺脫了死亡漩渦的吞噬,但卻並不意味著安全。
格蘭與一眾海盜沒有了蹤跡,能夠依靠的只剩自己。
隨著水中木劍入手,胸膛起伏,呼吸逐漸變得平緩而堅定。
「嘎嘎!等他醒了!帶他來找我!」
鸚鵡再次被唐恩的舉動驚得飛起,見唐恩開始行動,一邊嘎嘎叫著,一邊向島嶼中心飛去。
……
「嘎啦。」
厚實的皮鞋猛的落下,踩在走廊地板里一大攤的綠軟泥上,激起來陣陣泥點。
飛濺的泥點打濕了褲腿,被沾染的地方開始腐蝕。
踩中腐蝕的綠泥的來客,卻沒來得及處理,一大團白色的蒸汽從前方飄來。
如今他們所處的位置是一座幽邃的洞窟的廊道里。
這個洞窟時不時流動著滾燙的蒸汽。
這種蒸汽的速度不算太快,只要以較低姿態避開其前進的路徑,就不會被燙傷。
但他確是讓洞穴變得非常不舒服,就像時不時失靈的桑拿房。
洞穴的頂部和牆壁因水汽凝結而變得非常光滑,地板上覆蓋著幾英尺厚的淤泥。
而帶有腐蝕性的綠泥,像是為了避讓蒸汽,卻只存在於通道的兩邊。
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沒有一絲血肉的蒼白顱骨。
借著火把的微弱亮光,唐恩細細打量。
換做穿越前,只是一個社畜的唐恩。
絕不可能如此輕鬆的把同類的頭顱放在手中這樣端詳。
「人類……看樣子又是小孩的。」
他心中如此道。
一旁的鸚鵡卻顯得急不可耐,嘎嘎的催促著。
這一路上唐恩時不時走走停停的辨別著他所能見到的所有骨骼,已經極其拖慢了前進的進程。
「全部都是人類小孩嗎……或者說半身人?」
不理會一旁鸚鵡的難聽的鳴叫,唐恩喃喃道。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發現,放在原來的世界,或許只是一樁驚天的大案。
但眼下他說出的卻是擁有矮人,精靈等特殊種族的奇幻世界。
更有著數量眾多的混血種,此刻這處地方卻充斥著某種同類型的智慧生物的屍體。
一路上走來的屍體像是針對著某種種族的屠殺。
鸚鵡仍在向前飛著。
將顱骨放回原處,他繼續頂著火把微弱的光芒,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前探索。
然後便是一處石壁。
在黑暗視覺的注視下,唐恩十分確定前方已經沒有前進的道路。
鸚鵡卻停了下來,伸出爪子開始在石壁下方刨著泥土。
唐恩看到,鸚鵡刨開的淤泥層里,出現了一個生鏽的鐵環,走進才發現是一個小活板門。
「「嘎嘎!等他醒了!帶他來找我!」
鸚鵡雀躍著,示意唐恩拉開。
門的另一側是一個20英尺方的垂直通道和一條通往底部的螺旋梯。
隨著通道打開,鸚鵡咻的一個加速往裡飛去。
「這……」
見一直帶路的嚮導頭也不回,唐恩心下一橫,跟著一步踏入了活板門後。
樓梯生鏽得厲害,踩上去有吱呀的響聲,但似乎還算結實,只是通道內空氣悶熱潮濕,且相當污濁。
沒一會手中的火把開始明滅不定,散發著陣陣煙霧。
好在唐恩可以撫摸著兩邊的石壁緩步下行,只是隨著逐漸深入,通道的穹頂越來越矮。
走到最後,唐恩幾乎是半蹲著前進,宛若前世軍訓時走的鴨子步。
大約過了20分鐘的時間。
在下一個螺旋彎道角落,一個半人高的小洞,出現在唐恩面前。
洞後散發著光亮。
獨自一人,毫不在意姿態,手腳並用的唐恩順著亮光鑽了進去。
只是爬了幾步,原本讓唐恩感到逼仄的空間豁然開朗。
「撲通。」
唐恩摔倒在地板上,濺起了一陣水花。
起來後才發現,大約有一英尺深的積水淹沒了地板。
「嘎嘎!嘎嘎!」
鸚鵡卻早已在這等待,見唐恩手腳並用爬進水裡的狼狽樣,在頭頂盤旋嘎嘎笑著。
空間足夠廣闊,甚至於能聽到鸚鵡難聽的笑聲在空間裡不斷迴蕩。
水面上漂浮著帶有綠色和白色斑點的地下藻類,這些水藻也粘附在石壁與天花板上,正散發著幽綠或淡白色的光芒,將空間照得一片通亮。
在唐恩頭頂盤旋了一陣的鸚鵡向前方掠去。
像是被驚動般,在它經過的發光藻類照不到的陰影里,傳來了嘶啞的不規律的如同野獸般的吼聲。
伴隨著一陣陣的踩水聲,野獸般聲音的擁有者歪七扭八的進入了唐恩的視野中。
他們保持著生前的類人形態,在發光藻類的照耀下,可以看見灰白緊繃的皮膚上布滿著膿瘡,宛若干屍一般。
是食屍鬼。
唐恩盯著他們的血紅雙眼以及如犬般毛茸茸的雙腿,一時有些頭大。
單獨落單的一隻,他有足夠的把握應付,即使現在手中沒有足夠神聖的物品以讓其徹底消亡,但擊碎其關節以削弱他的移動能力,唐恩還是能做到。
可雙拳難敵四手,粗略的數了數,現在蹣跚著向唐恩走來的就有八隻左右。
「好漢不吃眼前虧。」
從小洞中爬出來的唐恩,下意識的轉動身體,想要從原路返回。
嗡—
唐恩的大腦怔了一下,愣在原地,一滴汗水從額前滑落,滴落在水面上發出'咚'的脆響。
洞門?
原先出來的石洞此刻卻已經是關閉,嚴絲合縫的卡在巨大的石壁中,仿佛本就是一體,事實上,有著黑暗視覺的唐恩也沒看到石洞的痕跡。
「苦也!」
「怎麼這裡也有宮崎英高老賊留下的陷阱啊!」
唐恩心裡開始滋生一些不雅的詞彙,他一向如此,前世玩老頭環罵門不能從這一側開,沒想到穿越了還遇到這種事!
「吼-」
嘶啞的吼聲越來越近,像是感受到了汗水滴下產生的波紋,圍攏的腳步開始越來越快。
唐恩看到,那毛茸茸的犬腿在水中不停的撲棱著,帶起渾濁的水花口中。
「該死的鸚鵡!」
唐恩拔出背後的水中木劍,緊盯著圍攏過來的食屍鬼群。
很快,似乎是到達了合適的攻擊範圍,最前圍的幾個食屍鬼那如犬般的短腿猛得發力,激起一陣陣的水花,卻是向唐恩飛撲而來。
就是現在。
唐恩一腳踏出,手中的木劍卻沒有借勢遞出,而是心念一動,左手眼睛儲存的亡靈能量溢出,發出陣陣靈光。
『幽咽踉蹌』
灰色的靈光在不遠處亮了一瞬,唐恩在食屍鬼包圍圈外站穩。
那些飛撲的食屍鬼一時撲空,濺起來一陣凌亂的水花。
唐恩卻沒有停頓,趁著食屍鬼沒反應過來的空隙,向著鸚鵡離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響起雜亂的踩水聲,但犬腿怎麼可能跑過人腿。
那些嘶吼聲,踩水聲隨著唐恩的飛奔逐漸遠去。
直到,他即將跑到這條長廊的盡頭。
前方從極遠處的延申來看是一個三叉路口,而在三叉路口的分叉處,一座極其龐大的女面半身雕塑趴在那裡。
她巨大的沙土做的眼睛隨著唐恩腳步的逼近而轉動。
那隻科洛鸚鵡此刻正停留在半身像的頭頂,跟隨著一同望向唐恩。
前方似乎是一道透明的牆,唐恩伸手摸了摸,剛剛跑動的太急導致了整體撞在了牆上。
「嘎嘎!」
討厭的鸚鵡沒放過任何一個嘲諷唐恩的機會。
然後是一道更為宏偉的古老的聲音響起。
「吾名,斯芬克斯。」
巨大的半身雕塑緩緩開口,聲音在整個空間裡迴蕩。
這種仿佛被沙子揉搓過的嗓音與這女人面象的半生像,讓唐恩一下子回想起了斯芬克斯這個名字。
古埃及神話的王權守護者。
「冒險者,我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