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看上去像是狗頭人們的窩棚,到處都是破爛的鋪蓋,還有些老鼠、蟑螂之類的小動物在滿地亂爬。
不過,這裡一個狗頭人都沒有。
看來魚人們也同樣奴役了狗頭人,在礦地的深處進行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項。
等到他們走出礦洞,外面已經是傍晚時分。
在一縷縷透過樹葉的夕陽的照耀下,海島上因為潮濕而常年瀰漫的霧氣,幾乎已經肉眼可見。
微風輕輕拂著樹葉,一陣陣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看著籠罩住天空的綠幕,唐恩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唐恩先生,我們先回蕈人營地吧。」
艾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唐恩回頭一看,對方肩膀上的蘑菇人擴散出藍色的孢子,顯然正在與艾拉進行著交流。
「聽團長的。」唐恩望向尤菲米婭。
尤菲米婭點點頭。「走吧。」
幾人隨即朝著森林的內部走去。
尤菲米婭本來還想著在周圍打一點游兵散將。
但他們亦不知道魚人們具體去了什麼方向,也沒辦法在森林裡辨認方向。
如果亂走,也只能像無頭蒼蠅那般到處亂撞,然後到最後一無所獲。
大概到了入夜時分,經過一場大戰後,勞累的幾人才在一棵巨大的橡樹底下停下腳步。
「先在這裡稍作休整吧。」
尤菲米婭在周圍警戒,唐恩和艾拉各自躺在橡樹的兩邊。
「唐恩先生,你身上的傷口需要處理嗎?」
艾拉朝這邊挪了過來。
「麻煩你了。」唐恩點了點頭。
似乎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身體添了幾處傷口,在治療藥水的作用下,衣服和肉長在了一起。
「我來幫你吧。」
唐恩猶豫了一會,之後開始脫下身上的鏈甲衫和斗篷。
最後脫到內襯時,發現扯不下來。
扭頭一看,肩膀上的肉已經和內襯長在了一起。
新長的肉和內襯混在一起,兩者接觸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看上去狀態不太美妙。
如果放著不管的話,肯定會感染或者出現什麼其他的情況。
「我先消消毒。」
艾拉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在火焰上炙烤了一下。
想了想,伸出自己的胳膊,放到唐恩的嘴裡。
「咬著,等下可能會有點痛。」
艾拉開始用匕首將肉和長在一起的內臟分開。
冰涼的觸感混著火熱的痛覺在肩膀上流淌。
唐恩哼哼了一聲,有些理解關羽刮骨療毒的感覺了。
老實說,這個環節還挺折磨人的。
身體在受傷嚴重的時候會自動分泌起舒緩的痛覺,但現在這種慢刀子割肉就另當別論了。
總之,這種小刀割肉要比骨折之類的重傷難受多了,體內的痛感時時刻刻的火力全開。
「嘶!」
此時後面傳來一陣刺痛,唐恩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同時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匕首微微一抖。
「沒事沒事,繼續。」
唐恩咬著牙說道,嘴裡如同玉藕一般的胳膊傳來陣陣草藥的香氣。
冰冷的觸感再次傳來。
血液順著肩膀一點點往下滑落,唐恩皺起眉頭,默默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冒險者圖鑑上。
「好了,唐恩先生。」
不一會,艾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緊接著一隻小手將藥水從旁邊遞了過來。
唐恩接過藥水,將其中的藥劑一飲而盡。
特製的治療藥水,是甜滋滋的口味。
在一陣短暫的麻癢過後,肩膀上的傷口也開始慢慢癒合。
「上面還有一點破了皮的地方沒能癒合,我再給你上點膏藥。」
艾拉再次說道。
原本想起身的唐恩,只好老老實實再次坐下,讓她給自己上藥。
這時候,艾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抱歉,唐恩先生,我要是再厲害一點,說不定就不會…」
「是我本身的問題,那座祭壇影響了我的心智,這是我的錯。」唐恩說道。
一雙冰冰涼涼的小手在他肩膀上滑動著,冰涼的藥膏滲進傷口,撫平了剛剛如火焰灼燒般的劇痛。
「抱歉,是我太沒用了。」
說完這一句話之後,長耳少女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時,唐恩肩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艾拉則坐在他的旁邊。
「你們倆在幹嘛呢?」
尤菲米婭從一旁竄出,嚇得艾拉雙手猛地抖了一下,手中的漿果掉到了地上。
「艾拉在給我處理傷口。」
唐恩解釋道。
就當唐恩以為今天就要這樣過去時,長耳族少女柔和的聲音在他的耳旁響起。
「先前我有沒有跟你提過?我以前一直都只能待在家裡。」
「我的父母是在冒險團中認識的,那時候他們每次回來都會講他在外面冒險的所見所聞,或者一些見過的趣事。」
「他們是很了不起的醫師,說是聲名遠揚都不為過。」
說話的同時,艾拉手裡捏著一個漿果,輕輕搖晃著,臉上不自覺露出懷念的微笑。
唐恩默默看著對方的表情,少女笑起來非常的好看,臉上帶著兩個淺淺的梨渦。
「不過隨著我的長大,爸爸媽媽的關係變得不算太好。爸爸覺得我應該跟他們一樣,多出去走走,接觸一下世間凡苦。」
「媽媽則認為,他們的冒險已經夠多了,我只要好好的長大就好。」
「最後,我爸爸還是瞞著媽媽把我帶出去了。我們走到離家最近的小村子,我藏起了自己的樣子,假裝自己是個跟著藥劑師父親的人類小姑娘。」
「那時候我交到了很多朋友,男孩帶著我去穀倉、去樹林,女孩帶著我編花環、看小羊。不得不承認,那些東西比吟遊詩人講述的故事更加有趣。」
聽著對方對童年的描述,唐恩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艾拉畢竟是一個善良的姑娘,任何了解並與他相處過的人,聽到這段話都不可能會無動於衷。
只不過隨著對話的進行,艾拉的笑容開始越來越淡。
她接著說:「但是,其實媽媽說的是對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爸爸就再也不帶我出去,無論我怎樣的央求和詢問。」
「我一直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直到某一天,媽媽生氣的把我和爸爸叫了過去,帶我回到了那個小村子……」
微風拂過,躁動的樹葉發出一陣沙沙聲。
唐恩預感到了對方接下來會說什麼。
「那是一種我們從來都沒見過的疾病……」
「我們還沒研究出解藥,疾病就已經要大範圍傳播開了。」
「最後那個村莊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