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力量隨著肌肉的膨脹噴涌,粘稠的空氣仿佛被壓縮擠爆,發出了悽厲的哀嚎。
唐恩當然不會硬扛,防,防禦能力向來是他的弱項。
在某種程度上,其獲得的天賦御鋒也是一種反擊的手段,並沒有在防禦能力上提升太多。
而在與實際戰力相匹配的高強度戰鬥當中,想要補足防禦這項短板,唐恩只能夠藉助更加昂貴也更加堅固的甲冑來提高容錯率。
此刻,戰鬥經驗極為豐富的他,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弱點去硬碰敵人的長處。
在人魚電光火石間揮出的一爪,劃破了一團留在原地的黑霧後。
從側面刺出了一道黑灰色的劍尖。
「刺啦!」
作為秘境獎品的碎棘長劍,其獨特的符文工藝,加上重擊的判定。
使其在本身鋒銳程度的強勁力度上,也足以以一個相對輕視的方式,讓劍尖刺入那層厚韌堅實的皮膚。
嗡!
劍光閃過。
黑霧繚繞的身影在嗚咽聲中消失在原地。
只在人魚右臂留下一道自手腕延伸至肩膀的細長傷口。
對於這頭身體素質誇張的魔物來說,稱不上什麼傷勢。
不過控制著肌肉主動壓縮,呼吸間就能止血,不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就足夠傷愈結痂。
但倘若在藥水的生效持續之間內,讓這種傷口的數量來上十幾道,甚至數十道呢?
哪怕身體再如何強悍,恢復能力再怎麼超出尋常,當一道道傷口彼此累加,終將會以量變變成質變,形成足夠影響其實際戰鬥能力的重傷。
「簡·杜,將艾拉弄暈後過來幫我。」
遠遠望去,在波濤起伏的水潭中央,渾身布滿細小傷口,鮮血不停淌落的人魚,狂吼著愣在原地,像是一隻即將力竭,仍負隅頑抗的獵物。
而真正的獵人,裹挾在黑霧中的漆黑身影,則在周圍的陰影中穿梭踱步,尋找著從陰影中穿出一擊斃命的機會。
艾拉已經沉沉地睡去。
唐恩對於場上的局勢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
眼前的人魚看似滿身是血,其實加起來也就還只是輕傷,遠遠沒有累積到足夠的程度。
他仍然需要保持警惕。
否則但凡是被這頭魔物的攻擊碰上一次,局勢就要當即倒轉。
自己的策略選擇可以說是非常正確。
面對這種笨重而力量強大的敵人,利用自身在機動性和靈動方面的優勢遊走拉扯,幾乎可以說是最為明智的戰術
但另一方面,唐恩自知,如果以此種形式繼續下去,戰鬥的時間將會被大幅拉長
對此,如果到時候藥劑的效果過去,自己進入虛弱期,則形勢就會立即逆轉。
漆黑的眼眸微微轉動,視線在人魚身下的幽靜水潭上掃過。
畢竟不是前世遊戲中那種開了團就一定要跟你打到底的副本 BOSS。
畢竟,眼前的敵人在感受到自身體力被不斷削弱,而又拿著唐恩沒有什麼辦法的時候,完全有逃跑的可能。
水潭就在旁邊,連通著外面的大海。
要是他到時候直接跑了,自己該怎麼辦?
人魚入海,自己確實沒什麼太好的方式進行阻攔和追擊。
貿然進入水中,就是完全送死。沒有相對應的魔法裝備,自己在水裡面機動方面的最大優勢,就完全發揮不出來。
對方甚至都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戰術,像現在唐恩對付人魚這樣拉扯著不讓他回到水面,時間一長自己就會因為缺氧而陷入昏厥。
況且此刻還在此停留的原因,是為了給尤菲米婭報仇。
有仇當場報!
簡·杜已經變回了卓爾精靈的形態。
「打自己的老鄉真沒有問題嗎?」
唐恩忍不住問道。
「本來在老家也是打來打去,早就習慣了。」
有了簡·杜的加入,在這場看似平穩進行的消耗戰術中,更容易能尋找到破局的關鍵。
一旦被其找到對方身上那個足以致命的弱點…唐恩不會猶豫。
暗黑色的靈光涌動,手中的權杖凝聚出術法,化作鎖鏈向著場地中的人魚奔襲而去。
實際上,簡·杜和唐恩從沒有在戰鬥的世界上有過合作。
但出乎意料的,基於彼此間對場上形勢的相同判斷,以及相互戰鬥方式的快速了解,在不需要任何交流的情況下,兩人在此刻表現出了一種超出尋常的默契。
鎖鏈纏繞到了人魚龐大的身軀,將其束縛住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行動。
即使稍微掙脫就能掙斷,但源源不斷的鏈條加在身上,還是讓人魚的心中感到聒噪煩亂。
一對無光的魚眼忽地望向卓爾精靈的方向,狂吼間已是朝著簡·杜的位置直衝而去。
嗚咽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
時刻關注著魔物的舉動,唐恩又怎麼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灰白直劍表面凝聚著淡白色的靈光,後發而先至,想要在造成足夠殺傷的同時,阻攔對方對隊友的襲擊。
下一秒,長劍已隨圓滿的弧光劈落而下。
「轟隆!」
二次重擊疊加的力道驟然炸開,直斬人魚的後背。
藍灰色的粗糙皮膚在瞬間被撕裂,露出其下方的結實肌肉。
本身正處在行進的途中,人魚沒有躲避的餘地,被這一劍結結實實地砍在了後背。
剎那間,疊加著各種屬性的攻擊如期而至。
讓人魚那面布滿著粗糙鱗片的背鰭,當場被削掉了將近 1/4,後背被撕裂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重傷,毫無疑問!
但偏偏就是如此的傷口帶來的強烈痛楚與生命力正快速流失的虛弱感,徹底激發了這頭魔物的凶性。
魚眼泛紅,野獸所特有的凶戾氣息瀰漫。
隨著人魚暴吼一聲,他的身形驟然膨脹了一圈,將背後打算乘勝追擊的唐恩給震開。
同時速度再度飆升一截,朝著一旁的卓爾精靈法師的方向狂沖而去。
但常年在深淵裡混亂廝殺的簡·杜反應也不可謂不快。
隨著手中法杖,靈力匯集,向下一拍。
轟!
一團氣流在腳下炸響,兩隻小巧的皮靴仿若纏繞著清風,使少女原本靈動的身體,此刻更像是一隻在樹梢間起落的小鳥。
「噌!」的一聲已經滑溜地消失在了原地。
來不及卸力,人魚在其強大的慣性作用下,頭朝前端猛地撞到了沙地之上。
「轟隆!」
塵土飛揚。此刻,遠處被震飛逼退的唐恩雙腳剛剛落地,見人魚竟然陷入了短暫的僵持,裹挾著黑霧再一次行動起來。
但不過剛邁出兩步,空氣之中突然濃郁的水汽,與自內心迸發的極度危險的感覺,又讓他本能般地停下了腳步。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巨響。
一道仿若洪水傾瀉般的磅礴水流,兀地從飛揚的塵土中噴涌而出,直衝唐恩而來。
好在唐恩及時停下了腳步,此時離人魚所在的位置還有些距離。
但其產生的衝擊力,即使在正面轟擊下,也逼得唐恩持劍格擋,雙腿離地,向後倒滑而去。
「呲!」
藍灰色的皮膚與水流仿佛融為一體,唐恩抬頭望去,冷冷地盯著前方的人魚。
那遍布著尖牙與利齒的猙獰口器,嘴邊還淌落著一股股透明清澈的水流。
方才那道強勁的水柱,算是從中噴出。
顯然,對於這等魔物來說,也都留有著自己的底牌。
此時肉眼可見的其身體又漲大了一圈,只立起來的高度已經接近 3米。
那些自口中流淌而出的晶瑩液體,好似蘊有著某種特殊的力量,滋潤其粗糙厚實的皮膚。
讓其體表由唐恩所留一道道細長的傷口快速癒合。
在肌肉蠕動間,隱隱間已經有了恢復的趨勢。
「唐恩!」
耳邊是卓爾精靈簡·杜的叫喊聲。
意識到戰局在逐漸扭轉的二人,決定不再拖延下去。
他們必須趁著魔物森傷口還沒有來得及癒合的機會,徹底結束這場戰鬥。
權杖砸地。
原先已經凝聚成實體的鎖鏈,在下一刻,再一次化為了靈體,向著人魚飛撲而去。
嗚咽聲也幾乎是在此刻同時響起。
鋒利的直劍從霧中探出,斜著刺向人魚的脖頸,卻被其用左臂擋下。
鋒銳劍身筆直貫穿了阻擋在前的皮膚和血肉筋骨,不過稍微滯澀,便直接將魔物小臂捅了個對穿。
但與此同時,卻讓碎棘長劍被卡在了人魚的臂膀肉骨深處。
「不對!」
心中頓覺糟糕,唐恩果斷鬆手,任由指劍留在對方的小臂之上,雙腿順勢在其肩上猛地一蹬,就要裹挾黑霧逃離。
「砰!」
但與此同時,一股凜冽的勁風已經從另一邊奔涌而來。
拼著一隻手臂短暫報廢為代價,人魚獲得了向唐恩直接揮拳的機會。
足以撕裂金屬的利爪,裹挾著悽厲的狂風,拍打在即將被黑霧籠罩的唐恩的背側。
其背後所背負的另一把水中木劍,應聲而斷,勉強幫唐恩抵消了這一擊當中的絕大部分傷害。
「喀嚓!」
肌肉震顫,內臟擠壓,被其勢大力沉的一擊給拍飛出去,重重地砸落在水面。
「噌!」
捆綁在人魚身上的鎖鏈,隨著簡·杜的手中的權杖猛地向後一扯。
並隱隱約約的,部分靈體被拖拽了出來。
這讓原本準備乘勝補刀的人魚一陣恍惚。
「唐恩!」
見術法終於完成,簡·杜大叫一聲。
此刻的人魚站在原地,與拔出其靈體的鎖鏈進行著抗爭。
「就是現在!」
伴隨著簡杜的大聲呼喊,本應該被擊沉的唐恩,此刻懸浮在水中。
手中的海獸骨戒猛地發力,光榮的一擊。
伴隨著一聲巨響,重新回到水面的唐恩裹挾著黑霧,從還在愣神的人魚手臂上拔出長劍。
劍身符文亮起,凝聚耀眼的靈光。
唐恩一腳踩在其寬闊的肩膀,劍尖上刺。
以一種無比精準而迅猛的姿態,將劍身灌入到人魚的魚眼之中。
直接貫穿到大腦。
隨即,二次重擊爆發。
稀薄的白色的能量刃自劍身表面,驟然炸開。
就像一朵在人魚腦袋裡綻放的煙花。
紅白交融的粘稠液體伴隨著碎裂飛濺的腦殼,在能量的轟鳴聲中灑滿了唐恩的全身。
一陣眩暈的恍惚感襲來。
唐恩明白藥水的時限快過去,心中保持警惕,喘息著上前兩步,確認前方地上被他用二次重擊爆掉的腦袋的人魚已經徹底死亡,沒有什麼「」三階段二階段」再起的可能。
「哈!!」
一腳踩著對方充斥肌肉的厚實胸膛,把灌入魔物腦袋的直劍從中拔出。
隨後,幾乎脫力一般,唐恩摔倒在了地上。
「還有力氣打掃戰場嗎?」
一旁,簡·杜小聲地提醒道。
畢竟水潭連接著大海,其中的刺鼻血腥味順著海風的帶動傳播,不知道會引來什麼樣的生物。
萬一要是再引來一頭什麼魔物,對於場上兩人來說,將會變得非常麻煩。還是儘快完成收尾工作,撤退為妙。
唐恩點點頭,在卓爾精靈的攙扶下勉力站起。
除了身體上的勞累,這場戰鬥的損失還有武器。
自己獲得的第一把珍稀級武器,水中木劍,在為他擋下了一次致命的拍擊後,迎來了報廢的結局。
至於收穫。
如果這座島上沒有其他的魔物,那麼,僅憑清理掉魚人,就可以在委託處那裡領取一大筆賞金。
況且這份收穫還是雙份的,只要遞交足夠的證據。
在島嶼所屬的家族那裡,還可以領取一份額外的酬勞。
喘息著,恢復了些許體力。
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岸邊,將尤菲米婭的屍首稍作整理。
一時有些沉默。
不同於剛初出茅廬時,面對芬奇的失望。
那時候畢竟大家才認識沒兩天,談不上什麼熟絡的關係。
但尤菲米婭卻是在唐恩來到巴力佛港後,幫助了他許多。
似乎是察覺到唐恩的情緒,簡·杜雖然不太理解,但也沒有上前打擾。
轟隆。
冬雷炸響,海島上飄來了一小團烏雲,淅瀝瀝地飄起了小雨。
「清理一下收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