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墜落在西方的山巔,夕陽下的牢房裡,李察穿著一身黑白囚衣,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
而他的床沿,坐著他那名驕傲的導師梅麗莎。
就在剛剛,李察知曉了自己這位導師頭上頂著的那項罪名:「戰爭罪」。
畢竟這傢伙一下子帶著十幾名法師,橫穿千里路程奔襲金雀花帝國,並且還在迷霧之森里放了一把大火。
這是對一個國家嚴重的挑釁,任憑哪個統治者都不會坐視這種情況的發生。
而如果這項罪名一旦落實......那麼估計這位天才導師大概得在這座禁魔石監獄把牢底坐穿了。
但梅麗莎目前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我說,梅麗莎導師,我們先不討論到底是誰有實力把您抓進來......」
「現在我只想問一個問題,那就是會有人來撈我們出去嗎?」
對於李察的這個問題,梅麗莎搖了搖頭:「短時間內不會。」
「因為我們整個協會的法師,都落網了。」
聽到梅麗莎的回答,李察頓時暴躁起來。
不過很快,他的心情又平復了些——畢竟他只是因為「縱火」、「猥褻」以及「尋釁滋事」三項罪名被關進來的,就算審判坐實,也就六七年的刑期。
而這個世界裡,法師都有著相對漫長的壽命,六七年的時間,也就彈指一揮間罷了。
似乎是看穿了李察的想法,梅麗莎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在被捕的過程中,我供述了你是我的同夥。」
「......」
李察的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一下子癱軟在了鐵質的床頭,連後腦被膈得生疼的感覺都完全忽略了。
梅麗莎非常滿意地觀賞了一番李察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畢竟她為了自己的這位寶貝徒弟,興師動眾地走了一遭,結果卻發現他在玩一個被逆推倒的遊戲。
任誰都得生氣。
所以她決定給這傢伙一個小小的教訓,嚇嚇他。
於是,在李察的臉色變得徹底灰白之前,梅麗莎伸手拍了拍李察的臉:「別緊張,騙你的。」
「你動用你的腦子想想,這個迷霧之森周邊的小鎮,哪裡有人能同時抓捕十幾名法師?」
聽到這裡,李察一下子又活了過來,他睜著那雙黑色的眼睛,滿懷期望地看著梅麗莎:「您的意思是......其他人並沒有被抓起來嗎?」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十幾名法師全都一起落網,這也太不切實際了......」
可李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梅麗莎給打斷了:「沒有,確實我們十幾名法師都一起被逮捕了。」
於是李察再度翻起了白眼。
「......」
「你聽我把話說完。」
梅麗莎輕撫了額間垂下的髮絲,優雅道:「不過,我們都是自願被逮捕的。」
在李察疑惑的目光中,梅麗莎繼續開口:「不用擔心,在還沒有進入『審判庭』的大門前,我們只是『犯罪嫌疑人』而已,還沒有被定罪。」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我們還是相對自由的,每天都會有兩個小時左右的『放風時間』」
「當然,這個『放風時間』並不意味著你獲得了完全的自由,而是你可以在整個魔法監獄裡相對自由地走動,並且還能拿到原本被沒收的隨身物品。」
一番話,讓李察聽得雲裡霧裡,壓根搞不懂這和梅麗莎她們一群人被故意抓進來有什麼關係。
「這座『禁魔監獄』是金雀花帝國專門關押魔法犯罪者的地方,裡面關著的,可都是清一色的法師。」
梅麗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愉悅的尾音:「而法師被關在一起……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打架?」
李察試探性地問。
「魔力都被禁止使用了,怎麼打架?像戰士一樣肉搏嗎?」
梅麗莎翻了個白眼,然後伸出一根食指,在李察面前晃了晃:「當然是交易!」
「在這兩個小時放風時間裡,法師們可以自由交換魔法材料、捲軸、術式心得,甚至可以進行術式交易。」
「你想想看,一個高階法師在被關進來之前,恰好手裡有一些『用不著』的低階術式;而一個低階法師手裡,恰好有一些高階法師『感興趣』的玩意兒……」
「這,就是市場。」
李察聽到這裡,撓撓頭:「所以,你們……是來這座監獄做生意的?」
「確切地說,是來開『集會』的。」
梅麗莎糾正道,「一般來說,法師之間的集會,通常需要大量的準備時間和安全地點。防止出現高階法師以實力殺人越貨的情況發生。」
「而這座特製的禁魔監獄,把所有『安全措施』都替你做好了——沒有外人干擾,禁魔石杜絕了暴力衝突,帝國律法保證了交易雙方的權益。」
「所以說,從這座監獄成立至今,這裡一直都是法師們集會的重要場所之一。」
李察這下聽懂了。
他呵呵笑了一聲。
在這一段話以後,「法師集會」在他心目中的光輝形象徹底破滅了。
原本他幻想中的法師集會,應該是一群高階法師在高雅的環境中,一面聽著優雅的樂曲演奏,一面商討著高端的魔法,談笑風生間就做出一些能夠改變世界的重大選擇。
而現在......梅麗莎告訴他,一般來說法師集會都會選在監獄裡......
於是,李察想像中的場景就變成了一群穿著黑白相間條紋囚服的人,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模樣。
媽的,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我們法師不是高貴的象徵,血液里流淌著的都是高潔的魔力元素嗎?
怎麼現在看來,越來越和「高雅」沾不上邊了?
梅麗莎似乎是讀懂了李察的心思,她嗤笑了一聲:「沒關係,習慣了就好了。」
「蘭湖王國魔法師協會裡面有一句諺語:沒有進過禁魔監獄的法師,必定不是個好法師。」
李察聽到這句話倒是點了點頭。
因為在穿越前,他們那邊也流傳著一句差不多的諺語:
「沒有進過提籃橋的會計,必定不是好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