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動了李察的法袍。
在法袍之下,古老圖騰如同一株茂盛的藤蔓圍繞著他修長的手臂生長。
圖騰的中心是一朵半開的薔薇,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泛著暗紅色的光。
而李察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變化,因為此刻,有低沉的話語在他的耳邊響起:
「祂是夜之魔女,是流著血與蜜的誘惑者,是拒絕匍匐於任何身下的叛逆者」
「祂是諸神放逐的墮落者,是諸魔敬畏的暗夜女王」
「祂是大地與深淵的女兒,是星辰與月光的母親」
「祂是流淌在一切欲望中的第一滴毒液,是包裹在一切甜言蜜語裡的第一根毒刺」
「祂是莉莉絲」
「亦是色慾的化身」
......
李察皺著眉頭聽完了這段話。
聽起來貌似是在描述「夜之魔女莉莉絲」的尊名。
看起來「七宗罪·色慾」的權柄就是來自於這一位夜之魔女。
聲音消失後,李察等了十幾秒,確認沒有什麼下文了,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始觀察起面板上的變化:
【「七宗罪·色慾」權柄已激活】
【初始能力已解鎖:入夢】
【入夢:你可以進入他人的夢境,觀察、互動,甚至施加影響】
......
沒想到,「色慾」的權柄中的第一項居然是入夢麼?
李察思考了一下,覺得倒也合理。
畢竟如果追溯有關於「色慾」的故事傳說的話,很容易就發現一個和它有關的種族:魅魔。
這個種族,專門在晚上出現在男性的夢中和他們交歡,吸取他們靈魂的精髓。
顯然,這權柄中的「入夢」,大概就是這個用處。
想到這裡,李察忍不住挑了挑眉——有點意思。
這「入夢」的適用範圍,非常廣泛啊。
他咧嘴笑了笑,卻被濕毛巾擋住了舌頭,只顯露出來一個怪異的表情。
好在四個綁匪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贖金的問題,完全沒有人朝他這邊看。
於是,他乾脆一直保持著沉默,直到那個叫做羅伊的魔法學徒寫好了勒索信,然後進入夢鄉。
李察微微眯起眼睛,試著發動「入夢」的能力。
在「入夢」發動的瞬間,李察整個人的「視角」忽然離開了身體,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已經不再被綁著,法袍也恢復了平整,手腕上的薔薇圖騰在霧氣中泛著溫和的紅光。
李察下意識地看向了羅伊之前所在的方向,並且抬腳朝著那邊走去。
他所經過的地方霧氣自動向兩側分開,最後露出了羅伊的身體。
而與現實中不同的是,在羅伊的身體上方,漂浮著一扇半透明的門。
「這就是夢境的『入口』麼……」
他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推門進去。
門後,是一個略顯陳舊的臥室。
李察悄無聲息地走進,發現這個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泛黃的紙頁,有的是懸賞單,有的是委任狀,有的是某種資格認證的申請表。
每一張紙頁上都用醒目的紅筆寫著「駁回」兩個字。
而在房間的正中,羅伊正坐在一張矮桌前,手裡攥著一根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不停地寫著什麼。
李察走近了些,低頭去看。
羊皮紙上只有一行字,被寫了刪、刪了寫,反反覆覆:
「我想要成為一名真正的魔法師。」
羅伊寫完之後,低頭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拿起那張羊皮紙,走到牆邊,將它貼了上去。
那張紙剛剛貼上去,就被紅筆寫上了「駁回」。
羅伊似乎對於這個狀況已經麻木了。
他垂下頭,回到桌前,重新拿起一張空白羊皮紙,繼續寫。
「我想要成為一名真正的魔法師。」
寫,貼,駁回。
寫,貼,駁回。
李察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這個畫面,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某種意義上來說,羅伊確實是個可憐人。
四年時光困在「魔法學徒」這個階層上,拼盡全力想要爬出去,卻始終被貧窮和法師協會的制度死死按住腦袋。
他的貪婪、他的鋌而走險,大概都是在這無數個「駁回」中一點點堆積出來的。
但可憐歸可憐,綁票勒索這種事情,李察可沒有什麼原諒的想法。
於是,他試著開口:「羅伊。」
正在寫字的羅伊猛然抬頭,看見李察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觸電一般彈了起來:「你——你怎麼在這裡!」
「聊聊?」
李察笑了笑,坐在了屋內唯一的一張小床上面:「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羅伊回答得毫不猶豫:「這是我的家!你是怎麼闖進來的?」
李察聞言點了點頭,推測羅伊應該沒有意識到這裡是他的夢中。
這倒也算正常,畢竟哪有幾個人做夢的時候能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就比如做噩夢時,只有在被驚醒回到現實的時候,才能意識到自己做了噩夢。
而顯然羅伊現在就處於這種「做噩夢」的狀態。
他此刻站在房間裡,目光死死盯著李察,瞳孔裝滿了恐懼與困惑。
而李察坐在床沿,顯得十分輕鬆,頗有一種反客為主的風範:「別緊張,坐。」
羅伊沒坐。
他的視線在李察和門口之間來回遊移,似乎隨時準備奪門而出。
「我要是你,就不會想著跑。」
李察抬手指了指房門,笑著問道:「這地方是你家,對吧?那外面呢?外面是什麼?」
羅伊一愣。
他似乎直到這時才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現在他不是應該在前往翠絲山脈的路上嗎?
而且這個「李察」是哪裡來的?他不是被綁在了樹上了麼?
「想不起來了吧?」
李察笑了笑,從床上坐了起來:「因為這裡不是現實,這是你的夢。」
「我很高興,剛剛獲得了這樣的能力。」
「倒不是別的,主要是......」
說到這裡,李察輕輕揮手,一個耀眼的火球頓時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我可以試著殺你兩次。」
「一次在夢裡,一次在現實。」
「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