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紅的血液流淌出來,如同雨滴般朝著下方墜落,落入了跪坐著的少女口中。
由於高度差,有幾滴血液位置有了些偏差,砸在了伊莎貝拉的顴骨上,在那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朵細小的紅花。
李察沉默著將手腕又遞近了一些,並且握緊了拳頭。
伊莎貝拉本能地想要更貼近些,將自己的獠牙扎入李察的身體中,那雙眼睛在暗處泛著微弱的紅光,瞳孔因渴血而收縮成細長的豎線。
但最後她還是克制住了自己,以一個無比馴服的姿勢跪坐在那裡。
雙手乖覺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脖頸微微後仰。
......
正如同伊莎貝拉迫切地渴求他的血液一般,他同樣渴求伊莎貝拉身上的某項特質——暴食。
他需要伊莎貝拉將他身上的黑魔法氣息全部吞噬掉。
只要相互間有著對方渴求的東西,那麼「交易」也會自然而然地發生。
於是,李察在折返以後,與伊莎貝拉簽訂了血族的「血契盟約」。
但這個盟約與李察所想像的那種魔法誓言不同,這個「盟約」並不是狹義上地針對於某件事情,而是廣義上的、真正的盟約。
但由於兩人確實不太熟悉,頂格了算是同事關係,最終在相互的斟酌下,兩人的「血契盟約」只有一個內容——禁止過度互相傷害。
之所以加個「過度」,是伊莎貝拉考慮到吸血的過程中可能會帶來些或多或少的傷害。
而李察之所以同意,也是因為他考慮在反抗的過程中或多或少會產生點傷害。
......
血珠依然在迸濺。
有幾滴順著伊莎貝拉的下頜滴落,濺在她蒼白纖細的脖頸上,蜿蜒過鎖骨,消失在衣領深處。
這一刻,她的整張臉都被鍍上了一層濕潤的紅,嘴唇尤甚。
「好了,就這樣吧。」
李察嘆了口氣,收回手腕。
傷口在空氣中微微刺痛,血珠仍在滲出,凝成一道蜿蜒的紅線,順著手掌的側緣滴落在地板上。
李察微微思考了下,最終在伊莎貝拉震驚的目光中,從她那條黑色的裙子上撕下來了幾塊布條,捆綁在了自己手腕的傷口上。
「你......」
伊莎貝拉看李察的眼神有些呆滯:「撕我衣服幹嘛?這可是第二紀的魔法物品!」
「哦,抱歉。」
李察略顯歉意地笑笑,一面將布條纏好,一面說道:「我身上的法袍是和別人借的,弄壞了得賠。」
「那我的就不用賠了?」,伊莎貝拉表面上氣鼓鼓的,但顯然視線已經被其它的某些東西吸引了。
李察攤了攤手,滿臉無賴:「反正我們不能相互傷害,對吧?」
但下一瞬,他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李察挑了挑眉,發現伊莎貝拉已經將唇貼了上去,舔舐著尚且未乾的血跡。
觸感冰涼。
李察做了個深呼吸,問:「好了,親愛的『暴食』小姐,請問現在可以履行你的承諾了嗎?」
「幫我『吞噬』掉體內黑魔法的氣息?」
伊莎貝拉在短暫地停頓後點了點頭,然後悄無聲息間,發動了「暴食」的權柄。
在徵得對方同意的情況下,伊莎貝拉非常輕鬆地就將李察體內的魔力全都吞噬殆盡了。
乾淨到李察甚至有種錯覺——也許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唯一提醒他自己曾是個魔法師的,就是體內那股「魔力枯竭」所帶來的,深深的無力感。
而顯然,在李察血液與魔力的滋潤下,這位沉寂了許久的墮落精靈也有了精神,那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於是,李察問了一嘴:「你要突破封印了嗎?」
「......」
一句話,直接把伊莎貝拉亮起來的紅色眸子又整得暗淡下去了:「你開什麼玩笑?」
「如果我在獲得了一個一階法師的魔力以後,就能突破『精靈王的封印』......」
「你覺得是我太強了還是精靈王太弱了?」
「更何況,魔力在流動的過程中是有流失的,你知道嗎?」
「雖然說我抽乾了你體內的魔力,但是真正獲得的,連一半都沒有!」
李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準備推門離開,卻腳下一軟,傳來一陣無比空虛的感覺。
他腦子一轉,發現自己現在應該是處於一個非常特別的、人生的最低谷期:
魔力全空,失血過多,也許還要加一個理性提升過度。
精神肉體與魔力三重透支,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休息。
原本「失樂園」是他最好的選擇,但是現在魔力全空,他也進不去了。
那麼仔細想來,眼下最好的休息的地方就是......
李察瞥了正處於亢奮狀態的伊莎貝拉一眼,然後直接躺進了棺材:「勞駕,幫兩個忙。」
「棺材借我睡一晚。」
「幫我把棺材板蓋上。」
「哦,對了,別全蓋上,留一半給我透透氣。」
說完這三句話,李察直接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或者說,暈了過去。
畢竟已經與伊莎貝拉簽訂了「血契盟約」,他也不擔心這個傢伙會在睡著時殺了他。
但是,並不了解「暴食」的他卻並不知道,當他躺在棺材裡沉沉睡去的時候......伊莎貝拉幫他蓋上一半棺材板的時候.......越看他,越香。
從肉體到精神上的、雙重意義上的香。
不僅是「暴食」的權柄使然,更多的是「血族」在吸血以後的、那種無法克制的衝動。
在伊莎貝拉棺材板上,那個完美的六芒星圖案,「血族」的象徵,就是對於這個種族最好的說明。
「完美的六芒星」,正三角與倒三角的完美結合,被解讀為「緊緊相擁的男女」。
於是,「蓋棺材板」這件事情只進行到一半就停止了。
接下來,伊莎貝拉以一個極輕的動作,邁入了棺材裡面,然後從裡面,又將棺材板合上了大半,只留下了些許讓李察這個人類透氣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