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還沒亮,伊森還在夢境當中,一陣粗暴的呵斥和木門撞上艙壁的巨響把他驚醒。
「睡得這麼香?還不趕快起來!」
一名海盜一腳踹開那扇破舊不堪的木門,把亞瑟和伊森從床上拽了起來。
伊森腦袋昏沉,昨夜在禁閉室里幾乎沒合眼,現在只感覺腦中在跟隨心臟跳動。
和他上船的其他人也在睡眼朦朧間被推搡著帶到甲板上。
天還沒亮,海風呼呼吹進領口,已經帶著些許涼意,伊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副已經站在他們面前。
今天她穿得格外嚴實,長衫長褲,肩頭還披著件披肩,海風一吹,披肩下擺翻動,越發像幫派里的大姐頭。
伊森心裡不免納悶:她今天怎麼突然穿這麼多?是昨天找船長談得不順利,還是被我那幾句話刺激到了?
沒等他想明白,大副抱著胳膊,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忽然開口:「我睡不著,但看你們倒睡得挺香,好像你們是來度假的,行,都出來活動活動。」
伊森聽得莫名其妙,你睡不著,關我們什麼事?
大副像看穿他心思似的,視線一轉直接落到他臉上:「你,去清理船尾的藤壺,其他人把甲板打掃乾淨。」
就這樣,伊森在一臉茫然中被帶到船尾,他低頭看向船下。
海浪一個接一個拍打在船身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他覺得自己只要下去,單是這些浪都足以把人拍碎。
「看什麼?綁上繩子趕緊下去。」大副不知什麼時候跟到身後催促道。
伊森皺眉,語氣里壓著火:「你在刻意針對我?天還沒亮,下面什麼都看不見,再加上這種海浪下去有可能就上不來了。」
大副偏了偏頭,嘴角露出冷笑:「你確定不下去?那我可有理由再關你一次禁閉。」
一想到禁閉室的環境伊森不再爭辯,他把繩子繞在腰間,用力拽了兩圈,自己繫緊。
交給別人,他怕有人故意沒綁牢繩子把他丟進海里。
一切準備好,他翻過船舷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間伊森結結實實嗆了一口海水,冰冷的海水像無數根針在扎他,幸好腰間的繩子足夠結實,這才沒讓他被浪捲走。
甲板上的海盜聽到水聲,紛紛涌到船尾,扒著船舷往下張望。
「大姐頭,他真下去了?」
大副抱胸站在邊上,輕笑一聲不以為意:「讓這小子囂張,這次下去再上來,至少也得感冒幾天,等船長覺得他沒用處了,再找個理由丟海里餵魚。」
旁邊一個海盜連忙附和:「大姐頭這招好,死也不能讓他死得那麼痛快。」
另一個海盜也接上話:「就是可惜不能親手給我那兄弟報仇。」
幾人說話間,目光都緊盯著船尾翻騰的海浪。
這次在水裡,伊森沒有水鬼鰓肺支撐,只能一次次浮出水面換氣。
每一次冒頭,都像被浪迎面扇了一巴掌,他只能勉強吸一口氣,又沉下去繼續鏟藤壺。
冰冷的海水不斷帶走伊森的體溫,他清楚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浪打暈,也會在水下失溫。
就算能回到船上恐怕也免不了生病好幾天。
就在他以為這次必定要被大副整去半條命時,一次潛下水裡,他忽然摸到船底附近有一處凹口。
他鏟開附著的藤壺,發現那是一個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進去的洞。
這是怎麼回事?復仇號泡在水下的船體上居然有這麼大一個洞?船居然沒沉?
按理說這個深度的水壓早該把海水灌進船艙。
可伊森湊近細看,洞口邊緣並沒有往船內倒灌的跡象,洞裡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向哪。
周圍的海水冰冷,伊森一咬牙,乾脆頂著水流鑽了進去。
洞內狹窄,他只能摸索著向前。
鑽出水面時,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木料氣味撲面而來。
他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封閉空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為了看清環境,他不得不切換到維克的心臟,眼前才慢慢浮出模糊輪廓。
這裡和底艙的禁閉室很像,低矮的天花板,潮濕的牆壁,一旁的角落裡還癱坐著一個人影。
「嘿,沒想到這洞居然有人鑽上來了?」
那人先開口,語氣里滿是驚訝。
伊森聽見這聲音覺得耳熟,試著喊了一聲:「吉迪恩·塞拉斯?」
角落裡的人明顯動了一下,也認出了他:「你是?昨天被關禁閉的那個傢伙?」
甲板上。
海盜們盯著翻騰的海面。
伊森下去很久都沒有再冒頭,只有浪花在船底翻湧。
「大姐頭,他下去這麼久都沒動靜,怕不是已經暈死在下面了。」
「暈在水裡就已經沒救了,大姐頭,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幾個海盜紛紛看向大副,有人拿著刀打算隔斷繩子,似乎就在等大副點頭。
大副皺著眉,望著漆黑的海面沒有立刻說話。
她心裡也在猶豫:萬一伊森真溺死在水下,船長那邊怎麼交代?可如果現在拉他上來,會不會太過便宜他了?
耳邊的勸說越來越急,她終於沒了耐心,猛地轉過頭怒喝道:「閉嘴!他是船長看好的人,就算要他死,也要等船長覺得他沒了價值才能死。」
周圍海盜被這一聲吼嚇住,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把他拉上來。」大副冷冷下令。
底艙里。
「我被安排下來清理藤壺,沒想到這裡有個洞通向底艙,這洞是你打通的?海水為什麼沒有倒灌進來?」
吉迪恩笑了笑:「我們還真有緣,這麼快又見面了。」
他抬手指了指洞口的方向,動作有氣無力:「那是我挖的,你沒來之前,我本來想靠它逃出去,可惜我的腿已經不適合再游泳了。」
「至於海水為什麼沒倒灌?」他停了一下,語氣平淡。
「因為我控制了那一小塊區域的重力,海水自然進不來。」
控制重力?
伊森心中一驚,他沒想到還有魔藥能做到這種事。
這種能力要是到了天使級別,豈不是能操控一整座城市的重力?
「所以,你是來救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