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藍星的時候,斐爾小時候很喜歡看動物世界。
他看到羚羊從獵豹的利齒下脫逃會覺得慶幸。
也會因為看到獵豹按著羚羊大快朵頤覺得興奮。
他縮著身體,坐在電視機前。
獵豹將羚羊的皮肉撕開、筋膜扯斷,鮮紅色沾染在它嘴部的短毛上。
偶爾,斐爾也會在想生肉會不會很好吃。
當然,只是偶爾,也只限於獵豹吃羚羊。
此時,岩石的後方,奎恩抱著一具人類的屍體啃食著,眼睛中只有對於食物的渴望。
因為是人,所以這一幕讓他全身不適。
斐爾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就好像在吃人的是自己,又好像被吃的那個才是他。
對於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斐爾幾人,奎恩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像一隻野獸一樣一邊警惕四周,一邊護著懷中的「食物」。
幾人交換眼神後,斐爾蹲下身子。
「會長大人,我是斐爾·莫瑞緹。」
奎恩沒有理會他,依舊自顧自地咀嚼。
從伯恩那裡斐爾了解到,探索東側沙漠的隊伍中就有副會長奎恩。
說實在的,當他聽到奎恩死亡的消息時還是有些難過的。
無論是沙漠遺蹟密室中的石碑留下的印象,還是他自己接觸下來的感受,奎恩給他的印象都還算好。
因為急著離開烏托鎮,他只接觸了冒險者公會會長,也就是伯恩,所說的黑髮褐瞳。
並沒有去接觸那些從沙漠中返回的倖存者。
起初只聽表現,他以為探索沙漠的這些人是碰到了類似於邪神的存在,但如今看來並不是。
奎恩,真的瘋了。
「會長,其他人呢?」
奎恩不說話,依舊抱著「食物」咀嚼。
斐爾注意到奎恩的身體在顫抖,似乎是在害怕。
「布魯克,水。」
斐爾向布魯克要來水,遞給了奎恩。
看到斐爾遞過來的水壺,奎恩一把奪了過來,大口大口地把水倒進食管。
看到這一幕,斐爾緩了一口氣。
畢竟還會使用水壺就說明保留了人類後天學習的技能,也就還有交談的可能。
「會長大人,你們是遇到了什麼?」斐爾繼續問道。
奎恩不理。
他倒空水壺之後,又開始低下頭啃食「食物」。
卡莎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阻止,卻被格羅斯攔住了。
「大家……大家都消失了……」
就在幾人準備放棄詢問的時候,奎恩忽然開口了。
「我們就這樣一直向前走……大家就都消失了……」
斐爾皺起眉頭,他不明白奎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都消失了?
走散了嗎?
也許沙漠到盡頭是另外的一處遺蹟,類型屬於迷宮。
「會長大人,你找不到他們了?對嗎?」斐爾輕聲引導。
奎恩木訥地搖頭,動作越來越快,像是在極力否定斐爾。
「是消失了……都消失了……」奎恩重複之前所說的內容,滿是褶皺和黃沙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
「你看著他們消失了對嗎?」格羅斯問道。
這個問題讓奎恩一下停住,他半張著嘴巴,口腔中還沒咀嚼完的食物掉到地上。
在幾人的注視下,奎恩的五官開始抽搐,他雙手抱頭,撕扯頭髮。
「都消失了……都消失了……」
沒有回答格羅斯的問題,奎恩一遍遍重複著之前說過的話。
斐爾抬頭看向格羅斯,對方也很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也無法理解為什麼。
「我看著……我看著……」奎恩痛苦地開口,「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我什麼……什麼也做不了……」
聽著奎恩的描述,斐爾在腦海裡面編織出對應的場景。
他不相信人會憑空消失。
即便是在魔法世界也一定有解釋的方法。
他能想到的就有通過魔力石碑傳送到里世界這種方法。
而魔法世界的奇異遠超他的想像。
「都變成了蝴蝶……都變成了蝴蝶……」奎恩滲人地笑了兩聲。
斐爾嘴角抽搐,他終於明白伯恩為什麼說回到烏托鎮的人都瘋了。
恐怕也是和奎恩同樣的表現。
「會長,那你為什沒有事呢?你為什麼沒有消失?」斐爾問道。
已經垂垂老矣的奎恩此時像是小孩子一樣縮成一團,他先是點頭,後是搖頭。
「因為我沒有消失……因為我沒有向前……所以沒有消失……」
斐爾思索。
奎恩的語言系統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紊亂。
或許不止語言系統,思維可能也出了一些問題,只不過他無法辨別這些。
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斐爾站起身。
東側的沙漠沒有邪神,但是人進入其中會變成蝴蝶。
目前他所做出的推斷,都是建立在奎恩所說的內容全部真實的基礎上。
至於更加具體的東西,他想徹底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繼續向東。
「現在要怎麼辦?」卡莎問了一句。
她指的不是要不要繼續向東進發的問題,而是地上的奎恩要怎麼處理。
以現在奎恩的狀態,就算有「食物」,沒有水,也絕對不可能等到他們從東部折返回來,更何況他們大概率還會在那裡遭遇喬治。
而且奎恩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會不會待在原地等待他們回來也是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帶上奎恩是救下他的唯一辦法。
可是他們只帶了四人份的食物,奎恩的狀態也不像能乖乖和他們走的樣子,這會讓他們在路上花費更多的時間,消耗更多的食物。
斐爾沉默了。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做出這樣的抉擇。
如果帶上奎恩立刻返回沙漠遺蹟,通過魔力石碑的傳送將奎恩帶到烏托鎮,是有可能救下對方的。
但從烏托鎮到沙漠遺蹟,不過半天時間,他們中途必然會遭遇喬治。
短暫的思索後,斐爾做出決斷。
奎恩,不能救。
他們沒有這個能力。
另一邊,格羅斯全程只問了一個問題。
他見幾人都沒有再提問的想法,便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奎恩的身邊,手中的板斧在掌心旋轉一圈。
一瞬間,斐爾就明白了對方想做什麼。
可等他做出反應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這個紫色眼瞳的少年,已經淡然地割下了奎恩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