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不想殺對方了。
雪還在下。
風把血腥味送遠。
斐爾站在屍體之間,忽然失去了動手的興致。
聽死去男人的意思,白銀城的「毒蠍」不止這些人員。
也許還有上線,也許還有更多分支。
預感中對方能為他帶來更有趣的人。
他轉過頭,看向小屋的方向,沃倫和蘭妮抱在一起,恐懼地看著他。
「明早之前,把這裡處理乾淨,我不想出門就看到一堆屍體。」
斐爾丟下一句話,走向小屋邊一堆「零件」旁。
【托浮】發動,斷肢和軀體被移到一邊,露出下方一個身體完好的黑皮膚的男人。
感受到身上的涼意,那人立刻翻身逃跑。
卻被【托浮】先一步抓住手腳,拽向天空。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斐爾露出令人不安的微笑。
總是有些人,會在混戰中裝死,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有【風向感知】幫助斐爾,任何一個活物的氣息都騙不過他。
「求、求求您!放了我吧。以我主的名義,我向您發誓,我沒殺過人。我剛加入『毒蠍』不久,我也沒得選。為了熬過冬天,我只能加入他們,我的家裡還有妹妹……」黑皮男人聲音哽咽,褲襠滴出液體。
「這樣吧。」斐爾笑著將頭歪向一邊,「我稍後會切斷你的右手,如果你能忍住不出聲,我就放了你。」
「不、不不不……」男人拼命搖頭。
斐爾根本沒有理會的意思。
一道【風刃】射出,大雪勾勒出空氣流動的方向。
男人的手掉在地上,鮮血噴涌。
一瞬間湧上來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遲鈍的錯位感。
黑皮男人咬著咬著嘴唇,牙齒嵌入皮膚。
他身體顫抖,淚水流出,在低溫中很快變成冰凌,粘在下巴上。
時間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年。
斐爾靜靜等待著,黑皮男人也緊咬牙關,身體和表情不住抽動。
「為了生存,人真的可以爆發出很大的潛能呢。」斐爾感嘆,同時解除了【托浮】的束縛。
男人掉到地上,惶恐地撿起自己的斷肢,卻覺得天地一陣翻滾。
斐爾面無表情地切斷了他的脖頸。
映入他視線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斐爾垂下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類。
一邊的沃倫和蘭妮呆住了,他們沒想到身形單薄,長相靦腆的青年,竟然如此熱衷殺戮。
蘭妮想上前,沃倫立刻拉住了她。
「父親,他……」蘭妮低聲說。
「閉嘴,蘭妮。別看他。別說話。」沃倫的聲音發抖。
父女兩人一聲不響地開始打掃雪地上的殘肢,生怕動作遲些,會惹得法師老爺不高興。
斐爾瞥了沃倫和蘭妮一眼,轉身走進小屋帶上了屋門。
也許是受到自己誕生的真相衝擊,也許是吞噬【創造】的後果。
斐爾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的對錯可言。
一切對於他來說就像是遊戲一樣,一款自由度奇高的遊戲。
縮到角落,殺人後的不適感慢慢涌了上來。
這種噁心的感覺讓他很興奮,能讓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他看了一眼濃重的夜色。
身邊白魔書展開。
吞噬【創造】後,他成為了三階魔法師。
解鎖了LV3【鏡魔法】【移動魔法·相位移】
【可以行走在鏡世界,自由穿梭進出曾經標記過的鏡子。】
白魔書的書頁發出一陣亮光轉變成鏡子的模樣。
上面浮現著一個問題,是斐爾最後一次映射時沒有回答的,那個時候他正疲於應對邪神和收縮的領域。
「精靈卡莎在哪裡?」
斐爾讀了一遍問題,冷哼一聲,揮手去掉了鏡面上的文字
他讓白魔書從他的頭頂降下,書面鏡頁盪起波紋將斐爾整個包了進去。
小屋中,亮光閃爍了一下,白魔書合攏掉在地上,變成了一本《烏托鎮舞娘品鑑圖集》。
……
鏡世界中,白魔書嘩啦啦地打開。
斐爾慢慢睜開眼睛。
周圍是一片廣闊的空間。
書架是唯一的建築。
它們由深色的金屬和木材製成,每一座都高得望不見頂,寬得看不到邊。
頭頂不是天空,而是由無數書架的頂端構成的穹頂,層層疊疊,向上堆壘,直至高度本身失去意義。
書架與書架之間是筆直的通道,通道又連接著更多的通道,構成一個無窮無盡的網格。
書架上是一本本的書籍。
書籍的封面有深紅、墨綠、藏藍和暗金色等等。
有些書是全新的,書脊上的燙金字母在暮光中反射著微弱的光;更多的書是陳舊的,紙張泛黃,封面磨損,散發著紙張、灰塵和時間混合的氣味。
斐爾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進了身前的一面等身鏡中。
作為烏托鎮為數不多的真實,魔女米娜並沒有隨著【創造】的領域消失而消失。
而是作為魔鏡被保留了下來。
斐爾前往白銀城的時候,將它塞進了自己的魔導書中。
曾經,在沒有【移動魔法·相位移】的時候,斐爾一旦被拉入鏡世界,沒有離開的方式就相當於被困住了。
但如今他已經可以自由出入鏡世界,也就沒有了這種顧慮。
更重要的是,不被鏡世界認可的人,魔力是被封禁的。
米娜對他毫無威脅。
……
「又來了嗎?」米娜合上書籍,微微打開雙腿。
斐爾沒有說話。
……
「你的味道變了。」米娜的聲音斷斷續續。
「你是在調情嗎?」
……
「你不愛我嗎?快說你愛我……」
「想讓我放你離開這裡,可以直說。」
……
「斐爾·莫瑞緹,現在是不是反而後悔變成真實的存在了?」
斐爾沒有說話。
……
沉吟與低吼。
斐爾推開米娜。
「做得還不賴。」米娜紫色的眼睛彎起,纖細的手指捋順耳邊的碎發。
「明明不久前還是第一次,別擺出經驗豐富的樣子。」斐爾揶揄了一句。
「你!」米娜臉色漲紅,一時間說不出話。
斐爾站起身,整理衣服。
「你就要走?」米娜意外。
「有什麼待下去的必要嗎?」斐爾冷冷地轉過頭。
「你把我當什麼了?」
斐爾冷哼一聲:「你以為自己是什麼?這樣和我說話。」
說完,斐爾直接走向鏡子的出口。
「斐爾,你現在跪下求我還來得及。」米娜雙手抱在胸前,微微仰頭,紫色的眼睛透著志在必得的意味。
斐爾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你現在在白銀城對吧?」米娜拔高聲音。
斐爾一隻腿邁出鏡面。
「卡莎還活著。」
「現在你需要考慮怎麼求我了。」米娜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