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玩過橡皮泥的人都知道。如果把橡皮泥用力握在手中,它就會從手指縫隙中溢出來。
「鬆手!我叫你鬆手,嘎!」
風流冒險家的血肉如同橡皮泥一樣從蘭德的指縫中溢出。
鮮血在地上聚成水泊,倒映出蘭德臉上的平靜。
「求你了!你想要什麼?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我可以發誓,再也不來戈爾登了!」
風流冒險家臉上汗水匯在下巴,如小溪一樣流到地上。他的白色襯衫也被打濕,露出底下不斷抽搐的肌肉。
因為手臂被揉做一團,劇痛令他面目猙獰,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
右手被蘭德握於手心,冒險家就用左手不斷扒著蘭德的拳頭,試圖緩解自己的痛苦。
咔啦。
蘭德鬆開手掌,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去管急忙喝下治療藥水的風流冒險家,而是走到櫃檯接待員面前,用沾滿血液的雙手遞上任務單。
「這個任務有問題,那裡的哥布林死戰不退,幫我退了吧。」
「可能是離鎮子太近,受到影響了……」
接待員的本職工作過硬,即使面色煞白,她依然接過任務單,小心翼翼地蓋上【待確認】的紅章。
[真奇怪,這裡的人見點血就會害怕嗎?]
考慮到剛才接待員還準備折斷登徒子冒險家的手腕,蘭德不覺得這些血腥就能讓她驚訝。
[話說怎麼這麼安靜。]
蘭德回頭看向章魚頭,他已經退到了大門口。大廳里的其他人也是,退到四周,緊靠牆壁。在櫃檯附近留下一圈巨大的空間。就連蘭德腳邊的風流冒險家都飛也似地逃跑了。
[膽子這么小?這幫人怎麼當的冒險家。]
「這個手絹,不介意的話,請您使用……」
蘭德一臉疑惑地回頭看接待員,後者身體一顫,但依舊維持雙手遞上手絹的姿勢。
[哦,是給我擦手的吧。]
「謝謝。」
蘭德仔細擦完手上的血液後,抬頭準備還手絹,卻發現櫃檯接待員已經沒影了。
「不用還了……謝謝您幫我……」
【我長得有那麼可怕嗎?】
不理解但尊重的蘭德走出冒險家協會金光閃閃的大門,經過洛夫克拉夫特身邊的時候還瞄了他一眼。
蘭德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出去,結果章魚頭猛地一跳,原地立正。
「請放心,我一定收拾好這裡!絕不給你添亂!」
【本來想問我住哪的。算了,自己慢慢找吧。】
呼——
在蘭德轉過路口,匯入人群之後,冒險者協會中的所有人長出一口氣,然後爆發出激烈的討論。
「那是哪邊來的高手?他剛剛連魔力都沒用吧,怎麼這麼嚇人?」
「我要知道我能坐這裡?他進來的時候我就跑了?」
「看起來不像雪山的技術,難道是風暴人?」
「我是風暴人,我沒見過,你不要瞎說。」
討論集中在蘭德的身份,以及他用的是哪邊的技術上。
「那邊的章魚頭,人不是你帶來的嗎?快說說啊!」
瞬間,協會內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顯眼的綠色大章魚頭上。
正靠在桌子上大喘氣的洛夫克拉夫特拿起酒杯猛灌一口,等酒精稍微麻痹了小腦才發言。
「我哪知道隨便猜的名字能蒙中!我是來推銷精神藥物的!」
洛夫克拉夫特抓出口袋中的綠色藥水瓶拍在桌上,裡面閃爍綠色閃電。
他原本的計劃是裝作叫錯名字,沒想到他說誰蘭德信啥。
「臥槽!你居然敢在協會裡推銷這個,你完蛋了!」
洛夫克拉夫特頓時醒酒了,面對站在面前的個別冒險家,他搓著雙手,訕訕笑道。
「這都我自己產的……成癮性不高。」
「有什麼話到局裡說。」
「呱!我為戈爾登流過血!我要見鎮長!」
無視在地板寫上「慘」字的章魚,冒險家們繼續討論,接待員也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工作。
「嘿,美女。」
左手纏著紗布的風流冒險家以同樣的姿勢開始搭訕。
接待員擦拭玻璃杯,對於風流冒險家還留在協會這件事沒有意外。治療藥水普及後,只要不是重大疾病,冒險家不用擔心斷臂,最多只是治療過程非常痛苦。
「你是新來鎮子的?」
風流冒險家雖然左手還在抽抽的疼,但至少能開口了。
「是的,戈爾登……不會被黑夜遮住夢想的不夜城,確實名不虛傳。」
「在我踏進這裡的一刻,我便認清了我的夢想,要和你這樣美麗的小姐共度餘生。」
「雖然我看起來輕浮,但我確實是認真的。」
接待員輕笑一聲,沒有回答他。
「你在協會門口看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了嗎?」
「什麼?」
接待員放下玻璃杯,從身後的柜子中取出一瓶酒倒入杯中。
「呵,這麼客氣,還請我喝酒。我可以理解為你答應我的約會邀請了嗎?」
風流冒險家一口飲下,比酒味更顯明的是身後,瞬間閃過的巨大金光,就像有人在身後發了耀光束一樣。
「受戈爾登影響越深的人,協會門口的金光在他眼中越是耀眼。」
「回去吧,我不會和你約會。你的夢想也不是和人平靜地共度一生。」
「如果你想認清自己,可以在戈爾登長住。但要注意,在理想中陷得太深不是好事。」
風流冒險者苦笑著搖頭,原來他還是沒有認清自己。
但得知這件事後,他反而聯想到了剛剛的表現。
「剛剛那位,是否就是受影響很深?」
「他進來的時候還沒那麼嚇人,但自從捏……額,給我按摩後,氣氛突然變了。」
即使以及過了一會,回想起蘭德周身的氣氛還是會令風流冒險者不寒而慄。
就像兔子遇上猛虎,飛魚碰上候鳥,連反抗心思都無法生出。
實力差距?冷酷得嚇人?亦或是兩者皆有?總之,純粹的恐懼支配了身體。。
接待員沒有再說話。
風流冒險家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協會,他要去尋找自己的夢。
誰都沒有注意到,蘭德折返,附在天花板上面,聽完了一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