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顆本就漂亮的鑽石被切割打磨成更加漂亮的形狀在燈光下閃耀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丹尼現在就體會到了。
眼前的格溫剪去了齊腰的長髮,取而代之的是一頭俏皮的深紫色短髮。原本光潔白淨的額頭已被稍顯凌亂的短髮所遮蓋,還保留著些許嬰兒肥的白嫩臉頰也被恰到好處的細碎發尾環繞著,一雙幽藍色的大眼睛顯現其中,一切美得恰到好處。
如果丹尼只是看呆的程度,那麼對於龐特來說就完全是震驚了。
「簡直不敢相信......」
龐特來迴環繞著這個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美女,喃喃說道,「我發誓這絕對是最適合你的造型。」
「行了。」阿妮婭尾巴一甩,攔住了龐特的去路,「你要把人家繞暈嗎?」
「啊,抱歉!」侏儒如夢初醒,這才想起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李昂大人,布爾先生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外出所需的物品,隨時可以出發了。」
丹尼眉頭微微一皺,臉上流露出了不舍的表情,「李昂先生,今天就要走嗎?」
「嗯。」李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丹尼當然相信李昂,甚至可以說已經相信到了完全盲目的地步,只是經過了這幾天的相處,少年的心底已經催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情感,這樣的情感如今橫立在他與李昂之間,讓他不禁有些糾結與為難。
李昂並不是一個多麼會察言觀色的人,但他卻輕易捕捉到了丹尼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那絕不是因為他而產生的落寞。
他思索片刻,還是開口了:「你放心,等我回來以後,就會想辦法向龐特先生請求,把小白龍的歸屬權轉交給你。」
果然,少年的眼睛立刻像著了火一般噌地亮了起來,甚至還沒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口頭承諾,轉身找到了侏儒,並趁他還沒來得及逃跑之前將其一把抱住。
「龐特先生,這是真的嗎?!」
可憐的龐特被他勒得雙腳離地,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了,連忙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漲紅著臉說:
「當然是真的......放手,你先放我下來!我要被你勒死啦!」
「啊,抱歉!」丹尼下意識鬆手。懷中的侏儒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看來這高度把他摔得不輕。
「抱歉,龐特先生!」丹尼連忙去扶,侏儒當即嚇得臉色煞白,撐起胳膊肘拼命往後蛄蛹。
「別過來!我自己能起!」
「好的......」
阿妮婭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一場鬧劇啊。」
......
一頂米黃色的草帽嚴絲合縫地蓋在了格溫的頭頂。
「這樣,就萬無一失了。」老布爾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對自己手工技術所流露出的欣賞。
「看起來乖巧得很。」阿妮婭伸手撥弄著格溫的草帽,滿眼寵溺,「格溫最乖啦。」
李昂正在旁邊安靜地清點裝備,丹尼自告奮勇去把小白馬牽來,侏儒龐特早已不見人影,不知道跑哪去了。
足以支撐兩三天的麵包和水壺,以及足夠換洗一個星期不重複的貼身衣物,除了這些必要的物品以外,很難再有什麼東西能引起李昂的興致,他想攜帶的東西都在模組背包里了。
另一方面,從老法師手裡搶來的空間戒指也完全滿足了他的儲存需求,使得他能夠隨時隨地輕裝出行。
門口的小白龍已經被丹尼餵飽了肚子——他一直把它照料得很好,此時正跟著丹尼的腳步慢悠悠地走來。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溪谷矮人小心翼翼地冒出了頭。
李昂留意到了阿妮婭的眼神,對丹尼輕聲說:「在我們外出的這幾天,這些小傢伙就勞煩你照顧了。」
丹尼咧嘴一笑,「當然,這是我的職責。」
李昂回以微笑,隨後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老布爾,「布爾先生。」
「嗯?怎麼了?」
「您有什麼話想要讓我轉達嗎?」
然而老布爾只是默默望著他,像是沒有聽見似的。
李昂當即會意,點了點頭,轉身將格溫扶到馬上。
可就在李昂將要翻身上馬時,老布爾卻忽然問:「你們這趟打算要出門多久?」
「也許三天,也許更久,這得看他們的態度和我們的誠意。」
「你告訴他,火要燒到眉毛了。」
李昂的眉頭微微揚起。「好。」
「李昂大人!請等一——噢!」
話音未落,龐特的聲音就和他的身體一起從樓梯上滾落了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大廳的木質地板上,巨大的慣性使得他往前滑行了一小段,隨後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後腰齜牙咧嘴。
「龐特先生!」
「不要過來!」侏儒下意識大喊,並使出渾身力氣迅速掙紮起身,好像慢上一步就會被丹尼緊緊摟住似的。
「這個給你。」
李昂感受著手心裡的小物件,默默望著龐特。
龐特卻低下頭,躲避了李昂的目光。「抱歉,我一直沒向您吐露清楚,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沒關係。」李昂淡淡一笑,「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那麼,我們就等著您帶來好消息了。」
李昂微微頷首,手中韁繩隨之一緊,身下的小白龍便仿佛心有靈犀般仰頭長嘶一聲,利落地調轉馬背,往前奔騰而去。
「原來李昂先生的騎術如此高超!」丹尼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目瞪口呆,「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得像他一樣?」
「他可不是能按照常理去分析的人,丹尼。」老布爾輕輕嘆了口氣,「話說回來,你似乎很久沒有練過劍了吧?真正的騎士會因為有了馬兒而捨棄他的劍麼?」
這句話戳得丹尼面頰泛紅。
自從小白龍來到村莊以後,他的確已經把練習劍術的事情全都拋之腦後了,這確實不像是個正經騎士的樣子。
「抱歉,祖父,是我懈怠了。」
「知錯能改也是騎士的傳統美德之一。」老布爾淡然說道,「現在,你的寶劍正在呼喚你,去尋找它吧。」
「是!」丹尼漲紅著臉,忙不迭跑開了。
現在,整個大廳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老布爾朝李昂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轉過身,自顧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龐特也不是傻子,知道對方故意支走丹尼一定別有用意,當即拉來一張椅子,默默坐在老布爾的身邊,等著他開口。
然而等了許久,老布爾卻並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對著鏡子修剪起鬍子來。老布爾顯然不是第一次修剪鬍鬚了,手法十分乾淨利落,完全不輸於城裡的任何理髮匠。
對方不說話,那就是在等著自己說話。
「布爾先生,您想跟我聊什麼?」
老布爾揚起下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聊的話很多,可話涌到了嘴邊,卻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龐特默默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您是在責怪我對您有所隱瞞麼?」
「當然不,事實上,我很欣賞你的行為,無論如何,人總是該有點自己的隱私的,就連丹尼心裡也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布爾先生,我不明白......」
「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老布爾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頭看向龐特。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要對我們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