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於頂端的屍首被一條同樣漆黑的植株懸著,乍一看似乎是被吊死的。
然而走近一看,卻發現並非如此。
那些植物如同纏繞在大理石上的玫瑰一樣在這石柱上層層盤旋,末端卻狠狠的刺入了這幾具可憐人留下遺骸的嘴部。
他們各個頭朝上,嘴部張開,那些植株的根系便從大開的口部向著其中延伸。
然後,這些懸掛著的屍體就變成了某種……容器。
它們的身體像是破布娃娃一樣,四處都是裂隙,根須從每一個開口,或者沒有開口的地方刺了出來,又從肉體的表面扎了進去。
最終,這些人,便像是鮟鱇魚頭頂的燈籠,如同這些植物結出的果實一樣,被掛在此處。
「——這是……何等的褻瀆!」阿西加見狀,沒忍住怒斥道。
她將手指提著的燈盞調亮了幾分,倒是沒有立刻湊上去處理這些屍體,而是先秉著蠟燭沿著四周看了一圈。
而後,才將注意力放在了這些屍首上。
「……願你們最終得以在所信者身旁得到安息。」
面對著這些屍體,她垂下面容,低聲傾訴著什麼。
「……我覺得……有點噁心。」迪倫再一次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些懸屍已經有部分巨人觀化了。
溶洞內自然不缺乏潮濕的水汽。
這些屍體空洞的眼眶之中,腐敗的膿液如淚般留下兩道冗長的痕跡。
「……不想看不用逼著自己看。」
不同於自己砍過的無數殭屍豬靈,這種高度腐敗的類人型生物讓萊維都感到了些許不適。
他朝著身後揮了揮手,忍著噁心仔細觀察這些屍首。
十六具屍體,其中有五具有著很明顯的尖耳朵特徵。
而有四具,能夠看出來衣物有著卡奇亞居民的穿衣風格。
剩下的幾具,萊維看不出來路。
「……這幾個是純血精靈麼?」萊維問道。
剛巧,阿西加完成了自己的儀式,聞言尋聲看去。
「不是。純血的精靈有著受賜與自然之靈的祝福,它們的體表上會有除非連血肉一起剜掉,否則無法抹除的紋路——而且,精靈們也不會將其抹除。正相反,那種如同文身一般的紋路越多,在精靈族內部便被視作越受祝福的孩子。
而與外族通婚留下的孩子,無論自然親和多高,都沒有這種紋路。」
……所以,掛著的都是半精靈。
這樣一來,之前渡鴉想著要帶走迪倫與蒂娜兩兄妹也有了原因。
「阿西加小姐,你知道這個儀式的效果是什麼嗎?」萊維指著這一圈石柱。
他剛剛看過了。地上沒有如同四周岩壁上那樣的那些符文,拿鎬子鑿下去也沒有反應。
看起來,這些就像是某種裝飾,而非儀式一樣。
「……我不曾見過。這裡……也沒用魔力流動的痕跡。」
以阿西加為原點,攏蓋在幾人身旁的光芒就沒有消散過。
「不僅如此,這裡很寧靜。」
「……寧靜?」
「你看,那些鋪路的屍骸到了此地,便消失不見了。我的安撫法術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了被觸發的反應。」阿西加說道:「這裡一具死靈都沒有。」
正如阿西加所言,這裡除了根須蔓延的到處都是的植物之外,什麼都沒有。
忽視那幾具屍體之外,掛上燈,甚至算得上景色不錯。
「……事出反常必有妖。」萊維思考片刻:「要不我們乾脆把這裡炸了吧?」
「……炸了?」正在辨認的阿西加思緒一頓。
「是啊,我在書上看到過一個說法,『無論你的敵人打算做什麼,不要讓它如願就好了』。反正你也說這裡沒什麼魔力痕跡,不如乾脆我們把這裡炸了算了。」萊維道。
管你什麼儀式不儀式的,炸平了就沒有儀式了。
何苦在這裡苦哈哈的按照對方的思路解謎呢?
這種應對方式豈不是太被動了。
「……最好不要。」阿西加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搖了搖頭。
「萬一你的行為導致可能存在的儀式滑向不可預知的方向就不好了。而且……瀆死者的屍骨不是那麼好處理的,萬一你的爆炸沒能將敵人的目標破壞,反而破壞了封印,正中敵人下懷怎麼辦?」
……哦,他把這事兒忘了。
萊維一攤手:「那怎麼辦?這地方就這麼大,除了這東西就是那幾塊方尖碑了。我們要怎麼做?」
「……稍等。我不是那種擅長儀式法術的類型……給我點時間……」阿西加說著,舉起了手中的蠟燭。
淡金色的光暈如同漣漪一般漾開,阿西加閉上了眼睛,開始低聲吟唱。
「……哇!」
背後不遠處的兩人組發出來一聲驚叫。
漾開的光暈應聲停止
萊維有些不滿的回頭。
——沒看人家讀條施法呢麼,這是在幹什麼?
「抱歉,首領大人,我應該把他看的更嚴實一點的。」蘭斯一把抓住迪倫,將手按在他的嘴上。
迪倫嗚嗚叫著,強行掙扎,試著從蘭斯的鐵臂之中掙脫出來——沒掙扎動。
「……你放開他。」萊維皺著眉。
「……呼——不是,我剛剛感覺到——這些人還活著!」剛舒一口氣,迪倫便連忙喊道,生怕自己身後這個人一個不注意又把他框了回去。
「活著?」
萊維有些不可思議:「你在開玩笑吧?!」
我這就差懟著臉面對面去看了,這些吊著的屍體連血條都沒彈出來半個。你和我說,它們還活著?
「是真的!我……」迪倫皺著眉,似乎在整理措辭:「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它們原本應該是死的。但是……但是就在剛剛,我卻好像忽然感覺到它們喘了一口氣……額……」
蘭斯道:「依我看,你是頭一次見這種東西被嚇到了。那位阿西加……小姐,已經明說了此地沒有死靈的氣息。」
你還能有人家專業。
迪倫也有些糾結。
萊維並沒有發話,但迪倫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了。
阿西加沒有對此發表意見。
她快步走到迪倫身邊,而後,舉起手中的蠟燭。
光暈淡淡的散開,阿西加道:「你再感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