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的腦袋肉眼可見又抬高几分，看起來像準備打鳴的公雞。
眾人餘光一直落在瓦倫身上，見他重新回到原位，下意識看向他的嘴，等他下達「解散」命令。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漢密爾拿出一個沙漏，放在眾人面前，「現在開始計時，沙漏流完前，保持姿勢不動。」
此刻，太陽剛剛升起，秋天的陽光並不強烈但也不弱，曬在身上感覺暖洋洋的，沒多久眾人便困意上頭。
瓦倫也有同樣的感覺，不過面對著三十的目光，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出醜。
他是領主，但是此刻的身份是教官，剛剛他還在矯正眾人的站姿，現在自己卻在打瞌睡，不僅有損他的威信，也會影響訓練效果。
他掐了下大腿，等清醒一些，他開始和漢密爾一前一後地檢查眾人的站姿。
「站好嘍，別動。」
「挺胸抬頭。」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眾人的站姿漸漸開始搖晃，當沙漏見底，瓦倫宣布休息。
「好累。」
「是啊，我腿都麻了。」
「我還以為只是站著，很簡單了，沒想到這麼難受。」
眾人的抱怨此起彼伏，漢密爾看向旁邊正在喝水的瓦倫，好奇地問道：
「大人，您這麼安排，是有什麼用意嗎？」
「用意？」
瓦倫笑了笑，其實哪有什麼用意，不過是照搬藍星的軍訓而已，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出來。
瓦倫略微思考片刻，解釋道：
「我得到消息，最多一個月，獸人軍隊就要來了。」
整個黑石領，目前只有瓦倫和雷納知道獸人要來的消息，漢密爾是第三人，倒不是瓦倫想要瞞著他，實在是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徒增恐慌。
漢密爾作為黑石領的最高戰力，對獸人的實力再清楚不過，他勉強能和獸人一戰，但也只是勉強，其他人根本不堪一擊。
聽聞瓦倫爆的猛料，漢密爾下意識瞳孔一縮，不自覺浮現出往年獸人入侵的場景，頭頂的太陽依舊炙熱，漢密爾卻感覺陣陣寒意。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漢密爾看向瓦倫，眼中滿是擔憂。
「怎麼辦？當然是跟他們干！」
瓦倫冷哼一聲，領地里的人一聽到獸人入侵，全都慌了手腳，就連他的護衛長也不例外，這不禁讓他有些惱火。
「干？」
漢密爾一時沒理解瓦倫的意思，愣了一下。
「誰敢入侵我的領地，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獸人如此，其他人也一樣。」
瓦倫突然意識到，軍隊人數再多，裝備再精良，如果沒有思想內核的支撐，也只是一盤散沙，毫無戰鬥力可言。
不管是領地，還是軍隊，都需要一個信仰。
「漢密爾，讓大家原地坐下。」
想到這裡，瓦倫覺得時不我待，必須馬上開始行動。
等所有人坐下，瓦倫開始講話：
「各位，問大家一個問題，大家吃的什麼食物？住的什麼房子？」
「來，一個個回答，從你先來。」
瓦倫指著第一排的人說道。
「報，報告，我吃的黑麵包，住的茅草屋……」
眾人不清楚領主大人的意圖，面對提問，一一據實回答。
「我也是吃的黑麵包，住在一堆稻草里……」
能到這裡來的人，家裡條件基本都差不多，富人或者貴族子弟一是根本不會來這裡，二是早在上一次暴動中，貴族已經完蛋，他們的莊園也一起被摧毀殆盡。
等所有人說完，眾人都發現一個問題，大家吃的都差不多，住的也差不多，都在挨餓受凍。
「你們知道貴族吃的什麼？住的什麼？」瓦倫再一次發問。
「我曾經是貴族家裡的僕人，我知道一些……」
隊伍里有人開口，眾人紛紛看向他，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得到瓦倫的允許後，他說道：
「他們吃的是白麵包，比冬天的雪還要白，桌上擺滿了各種肉類，有牛肉豬肉，還有各種果醬甜點水果美酒，應有盡有。」
他咽了咽口水，仿佛置身於盛宴之中，眼神中充滿了嚮往。
「他們住在堅固的城堡里，裡面有黃金打造的燭台，白銀製成的餐具，還有華麗的地毯和窗簾……」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跟著他的話，想像著城堡的景象，嘖嘖稱奇。
即便講述結束，大家也依舊沉浸在幻想中，久久不能自拔。
「好，還有人知道貴族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瓦倫看向在場的其他人，見沒人回答。
繼續下一個問題，「你們是人，貴族是人，為什麼你們吃黑麵包，貴族吃白麵包，吃肉，喝酒，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住茅草屋，貴族住城堡，還有漂亮的侍女伺候，為什麼？」
瓦倫的提問存在一個非常大的漏洞，首先他並沒有把自己當做貴族，在接二連三的問題中，大家同樣沒有意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是黑石領最大的貴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要問他們吃的什麼，住的什麼，他們知道，因為這些都是切實發生的事。
但你問他們為什麼，他們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們沒有時間去思考，沒有精力去思考。
每天兩眼一睜，忙到熄燈，不是種地就是挖礦，哪有時間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更何況想了有什麼用，不能填飽肚子，也不能改善生活。
「大人，難道不是因為天生如此嗎？」
就在瓦倫準備自問自答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天生如此！」
這種說法瓦倫並不陌生，農奴的孩子天生就是農奴，自由民的孩子天生就是自由民，貴族的孩子天生就是貴族，從出生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註定，很多人認同這個觀點，這當然也包含這裡的大部分人。
「你天生就該吃黑麵包，住茅草屋，干苦力嗎？」
瓦倫看向眾人，他銳利的眼神讓人不敢直視，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吭聲。
「大人，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呢？
良久之後，一聲嘆息響起，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