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德跳進漩渦里。
他發現漩渦的形成是因為水底有一個大窟窿。
底下一片漆黑。
高度很高。
他立刻撐起曲面之盾,附身踩在腳下。
「嘭!!!」
希爾德站起身來,他有些害怕,這麼高的距離直接掉下來,哪怕是他都會重傷。
不行!
他需要趕快找到妮芙莉婭。
希爾德以前在礦場工作過。
面對未知的地下空間,他怕引發爆炸,不敢直接點燃油燈照明。
現在曲面之盾已經碎掉,他只能通過學習的劍術以及凱迪仕家族的功法「曲面之盾」,在手上凝聚出一個光線微弱的小球。
他靠著小球打量著附近的一切。
這裡非常寬廣,而且沒有具體的路徑。
希爾德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這時候在不遠處忽然亮起一道綠光。
希爾德定睛一看,飄動的那是妮芙莉婭的神啟符文。
那道綠光很是微弱。
加快奔跑!加快奔跑!加快奔跑!
不知道腳下會踩到什麼,他沒有多思考,大步向前邁去。
他的腦海里不知為何,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面孔。
艾莉。
他的僕人,他的撫養者,他的母親。
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腦海里閃爍過很多畫面。
是在田地里佝僂著的身軀;是病重沒錢治療的痛苦;是握著他的手訴說的遺囑。
艾莉的死一直以來都讓希爾德難以釋懷。
他討厭!討厭無能為力!
命運無法捉摸,那是一種未知的感覺。
現在他能夠扭轉命運。
他要自以為是地去拯救他人的性命!
希爾德必須奔跑,自以為是地奔跑!
奔跑去救他的朋友,去救他的隊友,去救妮芙莉婭。
那道綠光閃爍幾下便消失了。
希爾德只能憑藉記憶中的位置繼續向前。
妮芙莉婭就在前面。
只是她雙眼緊閉,額頭裂開血口,肋骨凹陷,身下血泊正不斷蔓延。
「妮…芙莉婭?」
希爾德顫抖著把手指放在她的鼻下。
還有呼吸!
他脫下背後的背包,把小石頭放到一邊,拿出一瓶高階淨化藥水灑在妮芙莉婭的身上。
功效不對付,沒有什麼作用。
這麼重的傷低階治療藥水肯定也是起不到什麼作用的。
他拿出妮芙莉婭曾經送他的高階治療藥水。
一點一點灑在她的身上。
血明顯地止住,傷疤也已經開始癒合。
希爾德確定這個有效,均勻地將藥水灑在她的身上。
妮芙莉婭沒有醒。
他發現她的胸脯不再起伏。
希爾德發現,妮芙莉婭沒有呼吸了。
可惡。明明…明明…外傷都治好了。
外傷。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落下來,內傷肯定很嚴重。
希爾德嘗試把藥水滴入她的嘴裡。
從唇邊滑過,從嘴角流過,滴落在地上。
妮芙莉婭沒有意識。
她怎麼都咽不下去。
……
「妮芙莉婭?」
妮芙莉婭睜開眼,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以及眼前的希爾德,她輕輕撫摸她的紅唇。
不知道為何有一股橙子的味道。
剛剛她做了一場夢,夢見了她躺在一個森林裡,躺在一朵一半紫一半綠的花前。
那片森林裡有著很多動物,她就靜靜地坐在草地上,鳥兒為她歌唱,蝴蝶為她飛舞,魚兒為她跳躍。
一位漂亮得超脫凡間的女子從不遠處的小木屋裡走出。
女子有著一頭濃密的青色長髮,發色深淺交織,垂至腳踝。她臉龐白皙,瞳仁呈透亮的翡翠色,一襲絲質長袍裹著她的身子。
女子走過來裙擺掃過地面,髮絲隨之輕輕飄動。
妮芙莉婭注意到這個人有著兩個尖尖的耳朵,其面容是如此美麗,其氣質是如此高貴親和。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位是一個身份極其尊貴之人。
她現在誤闖入這裡,會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她有些害怕地問道:「尊尊…尊敬的…女士…小姐……我這是在哪?」
那女子的聲音非常動聽,只要聽到就似乎被溫柔包圍。
「我的孩子,不知道你因為什麼過來找我?」
「我…我也不知道……」
「妮…芙莉婭?」
妮芙莉婭感覺好似有人在呼喚她,她猛地一回頭,看了一場空。
她的胸腔似乎在被有節奏地壓著,她的唇上似乎有一種柔軟的觸感,她的喉嚨有液體流過。
薩古拉溫柔地笑了笑,充滿母性地說道:「你該離開了,不過要注意安全。你的身上還有著一個你。」
「欸…另一個我?您到底是…」
妮芙莉婭四周變得黑暗,耳邊像是被風吹過留下遠方的聲響。
「…」
「我這是…」
希爾德把餘下的高階治療藥水遞給她:「你終於醒了。我們掉入了月牙湖底下。」
妮芙莉婭摸著紅唇的手指突然一抖,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麼,睫毛不停輕顫,臉頰漲紅,耳尖發燙,頭頂升騰起一串蒸汽。
「欸…」
……
薩古拉從屋子裡走出來。
奇怪的是今天祂的花圃里居然長出來一朵詭異的花。
這花一半是充滿毀滅的紫色,一半是充滿生機的綠色,花瓣凋落會化作絕望的黑色。
這朵世間僅此一朵,祂為其種族命名為蒼冥。
蒼冥作為她們的名字。
綠色的部分叫作蒼,紫色的部分則叫作冥,黑色的部分則叫做零。
很多年過去,不知為何,即使是掌管生命的祂也無法讓這朵花充滿生機。
想要讓蒼冥花盛開,就必須維持三種力量的平衡。
可蒼冥的三種力量總是在對抗爭奪,以至於花朵逐漸枯萎凋零。
直到……
「修,你回來了。」
「是的,母親。」
「母親,這朵花是?」
「新長出來的。」
「修,你為什麼用你的血澆灌蒼冥?」
「我不想讓她死。」
暗紅色的血珠懸掛在蒼,綠色的花瓣上。
暗紅色的血珠懸掛在冥,紫色的花瓣上。
暗紅色的血珠懸掛在冥,黑色的花瓣上。
暗紅色的血珠懸掛在蒼冥的花瓣上。
血珠順著根莖緩緩下滑,在交錯的紋路里蜿蜒出暗紅軌跡。
風掠過枝椏,蒼冥三色的花瓣同時輕顫,懸在尖端的血珠搖搖欲墜,將落未落間,映出泥土裡未乾的血跡。
…………
希爾德平時就有在空間戒指里存放些物資的習慣。
他拿出些水和食物遞給妮芙莉婭。
妮芙莉婭和希爾德坐在一起吃飯。
她召喚神啟符文,發現她已經二環了。
兩人啃著麵包,希爾德發現附近有些不太對勁。
一個熟悉的紫色光球砸了過來。
希爾德撐起曲面之盾格擋。
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直接把他的曲面之盾粉碎。
「哼!」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四周看不清。
希爾德的曲面之盾也已經破碎。
他咬了咬牙,想要用巨鐮進行殊死一戰。
還沒等他取出巨鐮,一顆紫色的光球把他撞飛很遠。
紫色的球帶著濃郁的毀滅氣息,貫穿他胸膛的瞬間,右肺直接被撕開。
鮮紅色血沫湧出,沿著肋骨漫溢。
希爾德呼吸時,清晰地感覺到,空氣和血液在胸腔內不斷置換,每一次吸氣都伴隨黏膩的阻滯感。
他的傷口邊緣皮肉外翻,焦黑的邊緣滲著血珠,隨著心跳緩緩滴落。
希爾德眼前一黑,身子沒有知覺,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撲通!!!」
「嘩啦。」
他掉進一個水潭裡,身子緩緩沉下,視線變紅,逐漸模糊。
…………
「噔!噔噔!」
隨著紫光,妮芙莉婭看到一個和她有著同一張臉的人,正用一種戲謔的表情,扭曲地對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