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分析很客觀。
從一個普通學生的視角，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不過羅蒙想得更多。
阿傑爾教授這裡，解剖的屍體似乎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涉及到了非凡。
交流會的解剖學比試上，或許也會使用因非凡力量死亡的遺體，當作考題。
如果只是幾個學校間，學生醫術、解剖手藝的比拼，完全沒必要用這些怪異的遺體！
因為沒有普適性。
哪怕是以後學生們正式畢業，獲得行醫執照，他們也很少會碰到這種因非凡力量而受傷的病人。
或許奧克蒙德的非凡事件不少。
可更多的，還是由天氣、環境引發的肺病、皮膚病，以及日常工作中所受到的外傷。
這或許是某種篩選？
羅蒙心中思索著。
交流會的意義要比他所想得更大，並非只單單是為了獲得學分、拿到獎學金、投資贊助，它背後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但這種事。
阿傑爾教授自然不可能說出來。
安娜說完後，老教授沒有否認：「遺體具體是什麼情況，還是要通過解剖來驗證。
只看表面，可能會距離真實的答案很遠。」
果然要解剖這具遺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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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沉悶的氣氛在解剖室蔓延。
眾人換好衣服，帶上口罩，雖然心中有些懼怕，但為了交流會的名額，還沒有人選擇退出。
「安娜、海瑟，你們兩個先來。」
隨著阿傑爾的話音落下，另一名女生站到解剖台前。
另外沒被抽到的人，都有些慶幸。
先上去的人肯定是劣勢的，後面的人可以有更多時間做準備，同時在旁邊觀摩。
兩人湊近解剖台。
海瑟拿起器具盤內的柳葉刀，在遺體的小腿骨部分，劃下了一條痕跡，固定了她們準備突破的位置。
和遺體酷似樹枝般不規整的腳掌相比，從小腿骨上入手，顯然是個更簡單的選擇。
這也能大致了解遺體的情況。
海瑟和安娜顯然是一個班級的，兩人應該不是第一次合作，面對複雜的解剖手術時，通常會有主刀和一助、二助等等。
紅髮少女安娜，顯然就是主刀。
海瑟把位置固定後，安娜深深吸了一口氣，福馬林味道被她吸入肺部。
她捏緊解剖刀，眼神變得沉凝而冷靜，似乎還有一點點興奮？
羅蒙在旁邊觀察得很仔細。
她不害怕這具屍體，但她應該也不是名非凡者！
所以這是與生俱來的性格天賦？
安娜沒有選擇常用的執弓式手法，而是以抓持式的執刀手法捏住柳葉刀，沿著海瑟給她規劃好的線路，刺入皮膚、慢慢劃開。
執弓式是最常用的，劃開皮膚的握持方式。
而抓持式執刀，能夠爆發出更大的力量，一般用來切割肌腱、厚筋膜。
顯然她判斷，這具遺體的皮膚異常堅韌，因為那些不斷增生的骨刺，也沒能刺破皮膚。
下一刻。
蒼白的皮膚被劃開，解剖刀的刀刃在皮肉下推進。
她感覺到了嚴重的阻力。
現在待在這裡的學生，早就把書本上的人體構造背得滾瓜爛熟。
皮膚表層下，是淺筋膜、深筋膜、肌層、肌間筋膜……
淺筋膜是最容易突破的，但安娜卻感覺到了無以倫比的阻力，就像是在切開一塊石頭。
她還用的是抓持式執刀！
安娜雖然感到反常，但手裡面的動作卻沒停，她把刀刃彎斜，呈現四十五度，用出更大的力氣。
汗珠從她額頭上滲出。
就連在旁邊固定肢體、協助解剖的海瑟，呼吸也開始變快，手因為用力而開始顫抖。
這讓解剖的難度進一步增大，甚至好幾次她的失誤，差點導致安娜前功盡棄。
嘩啦。
就在安娜感覺手臂酸澀、將要力竭時，她終於把這塊表層皮膚完全切開，內部的景象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下方的深筋膜層上，居然有點點白色的骨質。
它們似乎把筋膜拉緊、凝實，同時分泌出來一層白霜，覆蓋到筋膜上，讓其難以切開。
什麼病會造成這種情況？
解剖室內的眾人都忍不住頭皮發麻。
這是聞所未聞的解剖切面。
阿傑爾教授沒有解釋，而是點評著剛才的解剖過程：
「安娜做的不錯。
海瑟，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接下來是對深筋膜層進行銳性分離，你們誰來？」
教授的眼神掃過剩下三人，羅蒙和另外一個班級的兩名學生。
他們都懷疑耳朵聽錯了。
安娜在幾人之中，已經是解剖技術最優異的那個，她都差點沒能夠完成對淺筋膜的解剖，更別說難度更大、且明顯有異變的深筋膜層！
另外兩人明顯萌生退意。
阿傑爾也沒有強求，而是把目光落在旁邊：「羅蒙，你來試試。」
聽到教授的點名。
其他人目光都落在羅蒙的身上。
在皇家醫學院，一般會有兩類學生容易被人記住。
一類是因為各種原因，特招進入學院的貧民。
前者就算不能交好，也千萬別得罪。
後者則是要注意遠離、保持距離。
顯然羅蒙屬於後者。
他們都不知道，為何羅蒙會出現在這所解剖室內。
阿傑爾教授點他出來，不是讓他故意出醜嗎？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不過，羅蒙卻是很快就來到解剖台前，拿起器具盤裡的柳葉刀。
他全神灌注。
從剛才安娜切開的淺筋膜層處，繼續下刀。
要切開深筋膜層需要的操作更加精細複雜，而且面對異常扭曲病變的筋膜層，難度會更加高。
要同時具有極強的掌控力和觀察力。
他慢慢動手，一層層排開細小血管，把那些白色骨質用鑷子輕輕刮掉，隨後又用拉鉤，把整片淺筋膜之下的血管分離開。
旁邊幾人不知不覺捏緊了手，內心緊張，就像是自己在操作一樣。
如此精細的活，稍微不注意，就會瞬間失敗。
身體的力量、技巧和穩定、眼神的敏銳度，缺一不可。
還需要一顆大心臟。
然後隨著時間推移，在眾人瞪大的眼睛中，整片深筋膜層被清理乾淨，淺膜下付著的細小血管網，被他完整的取了下來。
完成的無比出色。
此刻眾人能夠清晰觀測到深筋膜層和下方的骨骸，以及那一枚枚突出的骨刺。
羅蒙的手沒有任何抖動。
他還準備繼續下去，分離深筋膜層，復位更清晰的解剖切面。
「可以了，羅蒙。」
阿傑爾教授制止了他，隨後宣布了人選：「這次參加交流會解剖比賽的人，羅蒙和安娜。」
眾人沒有任何異議。
羅蒙的技藝，已經讓他們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