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蒙沒有去動口袋裡的那張卡片，目光直視著這名打扮普通的灰眸男人，不經意問道：「有什麼事嗎？」
對方把捲菸按在牆壁上。
冒著火星的菸頭被碾滅，他略帶沙啞的嗓音響起：「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羅蒙腦海中思緒閃動。
對方舉動透露出兩個很重要的信息：
他有讓人發現不了的能力。
他並不急著離開，哪怕周遭都是巡查，哪怕事態正在升級。
所以，這傢伙是個官方非凡者！
「你就站在這裡，難道我應該裝作看不見嗎？現在到處都是巡查，你最好別做出格的事情。」
羅蒙抓緊了袖口裡的屠宰。
這把解剖刀鋒利的刀刃，足以輕鬆割開任何皮肉組織，哪怕對方是非凡者。
二重身已經出現，如果對方要動手，他不會坐以待斃。
羅蒙自然不會承認非凡者的身份。
按照黛芙妮導師所說的《非凡者管理條例》，他這樣的非凡者，沒拿到正式名額時，只能夠算作民間非凡者，必須要每隔一段時間去督查局報導。
同時還要接受各項檢測，一切都暴露在他人之下。
這是羅蒙無法接受的。
這麼多年來，官方對皇家醫學院裡面的非凡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除非一名學生畢業後，還沒能拿到正式非凡者的名額。
那樣就會像獵魔人柯林一樣，被列入民間非凡者的管理條例，嚴格管控、監視生活，同時一輩子最高停留在學徒階段。
「呵呵。」
面對羅蒙的反問，男人略帶玩味的從口袋裡摸出一本證件打開，上面清晰的印著一行文字。
異常管理局，卡修斯。
「別緊張，你是皇家醫學院的學生，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畢竟醫生是帝國當下急需的人才。
我只想問問你，剛才那女孩對你說了什麼？」
卡修斯聲音平淡，但言語中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味道。
果然，是異常管理局的人！
就連奧克蒙德的普通民眾，也知道這個可怕的機構。
傳聞他們會秘密的把人帶走處死，或者關進永不見天日的監牢里，反覆折磨。
他們就是陰影里的儈子手，足以止小兒夜啼。
羅蒙神情如常：「沒說什麼，一些感謝的話。
剛才在人群里，我把她認成了一個熟人，結果到這兒才發現不是。
如果我能更仔細些，或許就不會捲入這次麻煩。」
卡修斯不置可否：「那是這起罷工的策劃者之一，希望你不要和她產生交集，也不要相信她說的任何東西。
否則，
你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還想要說些什麼，結果在遠處響起了劇烈的爆炸，像是有燃油桶被人當成煙花點燃。
卡修斯臉色一變，朝著巷子出口走去，瞬間消失在眼前。
羅蒙鬆了口氣。
對方言語間給人的壓力十足，這是精神力強大的表現。
皇家醫學院學生的身份，幫他躲過一劫。
他站在原地，手指觸碰到口袋裡的紙片。
剛才產生過把這東西交給卡修斯的想法。
可當即就被否決掉。
羅蒙並不知道紙片上寫了什麼。
如果是一些禁忌的話語，他勢必要被帶回去，接受審查。
作為非凡者的身份也肯定要被捅破窗戶紙。
雖然不會有危險，不過東方有句名言，有些事不上秤沒四兩重，上秤了千斤打不住。
到時候被列入民間非凡者管理名單中，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
一路從老窯爐區返回。
得益於對這些路段的熟悉，他回到學院時，吉米才剛好把車推到大門口。
「你居然活著回來，我都打算去告訴阿傑爾教授，準備來替你收屍了。」吉米鬆了口氣。
兩人把板車推到勤務室，屍體放入冰櫃內。
除了他們，那位紅髮女孩安娜也在這裡，她還在研究放在解剖台上的屍體，研究羅蒙是如何清理深筋膜層的。
她對解剖似乎有種狂熱的痴迷。
「羅蒙，你來得正好，我們練練手，培養默契。」
安娜走了過來，自來熟的拉著羅蒙：「這樣等到交流會上，你來主刀，我能更好協助你。」
忙活到學院的晚鐘響起，羅蒙才從解剖室出來。
他走到圖書館。
依舊是那排熟悉的書架，但上面的書本，許多都已經被看過。
其中大部分是講述帷幕、居屋和魂火的基礎入門書。
內容有不少重複。
「好像只有這本書上的內容我還沒看過。」羅蒙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籍。
上面印著滿天繁星。
《星象記錄：動盪中的鐵鏽帝國》。
一本曾經在鐵鏽帝國的星象學大師，記錄下來的星象變遷。
這是書架上最後還未看過的內容。
之後想要進行神秘學的探索，便只能夠靠自己了，入門級非凡者到學徒級，是個漫長的時間。
至少。
沒拿到帝國頒布的正式非凡者證書前，他很難從導師這裡接觸到學徒級的知識。
更何況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一般而言，學徒需要在導師手底下干各種雜活、累活，通過日常的工作，慢慢從導師那裡得到知識。
羅蒙把這些胡思亂想甩出腦海，夾著書本，走入香楠花街道，在花店買了一大把鳶尾花，隨後路過烤肉店，沒能忍住，又買了一大塊烤肉。
他現在食量見漲。
而且需要高熱量、高營養的食物，只吃麵包圈很難滿足，好在經濟已經不再是目前困擾他的難題。
打開瓦斯氣燈。
羅蒙坐在餐桌上，沒有急著去煉成靈幻草，或者是破譯那本神秘學書籍。
那張從少女手中得到的卡片被他拿了出來。
卡片上是一首小詩：
濃煙滾動的天空下，月亮遮住了右臉。
潮水翻湧，群鴉自陰雲中掠過。
身後響起晚鐘的鳴唱。
迷途的旅人們，將邁過七座高塔，沉入他們夢中裝滿財富的古堡。
謎語人詩句……
羅蒙盯著這張紙，猜測上面想要表達的東西。
「應該是象徵性的指代提示，而非藏頭、藏字的詩句，基本都是景物描寫，所以是在描述地名嗎？」
羅蒙按著這個方向去想。
濃煙翻滾的天空，這一句便把區域限定在老熔爐區、工業區等污染嚴重的區域。
因為皇家醫學院這邊，包括萊恩河更上游的貴族區，雖然霧霾重，但還沒有濃煙翻滾這般誇張。
第二句。
月亮遮住了右臉。
這是以月相指代時間，也就是下弦月。
按照英爾維格的天象曆法，最完整的下弦月，一般會出現在每月的二十五號左右。
潮水、群鴉、晚鐘。
臨近河邊，有大量烏鴉生活，能夠聽到教堂或醫學院的鐘聲。
這樣就已經可以篩選掉大部分地方。
最後的七座高塔，應該可以指向具體的地點。
「一個隱秘的地點，需要在二十五號前往，能夠獲得財富？」羅蒙想到了非凡者的聚會。
如果是一般的東西，沒必要搞得這樣煞有介事。
只有非凡者。
還是哪些沒有被登記在案的地下非凡者。
聯想到女孩那一雙微微泛紅的瞳孔，這種可能性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