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聲音有些顫抖,開始聊起家長里短。
羅蒙差不多明白了。
在俱樂部內,這些占卜師和客人交流時,並不是直接詢問要做些什麼,還要有一定的談心環節。
這個過程中,羅蒙大部分時間在聽,小部分時間才偶爾回上一兩句。
幾分鐘後。
女人從自己的工作,抱怨到自己的家庭,抱怨家中的丈夫和女兒。
丈夫在工廠上班,算是個小領導,可被最近的大罷工影響,工廠暫時停擺,家中收入驟減。
這個時代。
除非那些特別優渥、穩定的工作,其他大部分工作,都是周結。
而大部分人更沒有存款的習慣,沒有多餘的錢拿出來。
有多少用多少,這是常態。
工廠停工後,丈夫整日在家喝酒,半個月來,夫妻間已經吵了好幾次架,甚至還差點動手。
女人的工作也不順利。
刻薄的老闆,冷漠的同事。
而她一直都很聽話的女兒,到了青春叛逆期,整天翹課去參加當下的罷工遊行。
總而言之。
一件件事情堆疊在一起,終於讓她撐不住了。
「我聽說,占卜師們,都會做一些轉運儀式。
所以我想讓您,幫我做個轉運儀式,我希望我老公不和我爭吵了,也希望女兒能乖乖聽話,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讓老闆給我漲薪……」
來這裡許願了嗎?
羅蒙內心有些無力吐槽。
「女士,我是一名占卜師,做不到您所說的這些。包括您所說的轉運儀式,那也都是騙人的,沒有這種東西。
相反。
如果操作不當,還會產生風險。」
羅蒙嚴肅強調了各種轉運儀式的危險。
遇到乾脆的騙子還行,最多只是騙騙錢。
可如果,遇到了一些半吊子,又或者是別有用心的非凡者。
看看沃倫的下場吧。
普通人沾上,沒有任何好結果。
似乎被羅蒙忽然的嚴肅給嚇著了,那女士停止絮叨,有些不安的問道:「那您能做些什麼?」
這一問,把羅蒙給問住了。
是啊,他倒是能做些啥呢?
羅蒙想了想,把占卜師能做的事情,差不多複述了一遍。
有點神奇,但是不多。
至少,沒有女人所想的那種,能許願的能力。
「我沒辦法改運,但我可以接下來幫你預測一下運勢,還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比如有關於女兒、有關你的丈夫。」
羅蒙詳細解釋了他能做的事。
之後。
那女人似乎終於理解了。
看來這人應該是黑石俱樂部內的新會員,才第一次接觸到占卜,而以盈利性質建造的俱樂部,對客人的要求並不高。
接下來的過程總算回到正軌。
事實上。
如今靈媒、占卜風靡整個英維爾格的貴族圈層,帶來了大量的跟風者。
人都是有盲從心理的。
多數人對此並不相信,只是為了玩玩,體驗一下。
他們的心理大概是,瞧瞧那些個議院老爺、貴族小姐們都在玩的東西。
而從事此行業的靈媒、占卜師們,也大多數會幹著情感分析師、偵探之類的工作。
幫自己的客人分析家長里短。
或者是去調查客人的另一半,有沒有出軌、養情人……
然而羅蒙不會做這些。
他只是很認真的履行了作為占卜師的工作,幫她預測運勢,同時還告訴她,需要注意的一些東西。
黃道星盤占卜。
最主要的,是靠著分析其命格,來預測她生活中的種種事情。
有些繁雜。
遠不如星象占卜、手杖占卜那般簡便。
而當羅蒙這位研習占星術的非凡者,都覺得有些繁雜時,那作為對占星術完全一竅不通的女人,聽起來就更吃力了。
半個小時後。
女人神情有些茫然的走了出來。
她耳朵邊上嗡嗡在響,腦海中迴蕩著羅蒙所說的那些名詞,以及各種星盤所展現出來的信息。
東西多到她完全記不住!
女人恍恍惚惚的走下樓。
羅蒙則整理著占卜室,把各種東西重新放好、歸位,隨後把那四個銀幣放入了口袋裡。
錢難掙啊。
他如今一次占卜收費兩銀。
額外的兩銀,是女人給的小費。
從這種舉動來看,對方的生活也絕對是屬於優渥的一類。
只怕她的老公並非是一般的小領導,而她的工作收入,也應該很高。
是個有錢人!
如果是一名成熟、老練的「占卜師」,能夠從她身上套出來大錢。
「萬事開頭難,雖然隨便煉成一株靈幻草,都不止這點錢,可資源總是會枯竭的。」
這段時間的開銷極大。
羅蒙居屋周圍那一處靈幻草資源,已經被煉成得七七八八。
隨著他的名氣在這個俱樂部內打響,擁有的熟客越來越多,收入應該也會隨之水漲船高吧?
羅蒙不太確定,但這點錢,著實有些不夠看。
更吸引他的,是這個俱樂部內,有進一步的非凡知識。
或許黛芙妮正是知道這點,所以才把自己引薦到此地。
依舊是以往那熟悉的作風,給渠道,給方法。
但知識、事情,要靠自己解決。
每個非凡者的時間都很寶貴,更別說,她也是個整天為錢發愁的傢伙。
羅蒙把那本《古巴別塔的塌陷》夾在腋下,用衣服遮擋住書名,另一隻手拿起之前的果汁,從後門走出占卜室。
由於占卜室內中間做了隔斷,故而有前門、後門之分。
他出來時,諾蘭還在客廳,和他那位朋友聊著天。
「嘿,這麼久?」
看見羅蒙從旁邊走過,他有些熱情的招呼著:「看來這位客人出手很大方啊,你今天運氣不錯!」
羅蒙對這種自來熟的性格有些吃不消。
本想著裝著沒看見,直接走過去,結果誰知道他會主動叫人?
草草回了幾句應付過去。
羅蒙來到一樓,結果就遇上了薩拉這位俱樂部負責人。
她眼神很古怪,緊緊盯著,目不斜視。
羅蒙疑惑道:「薩拉女士,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嗎?」
「不,沒有。」
「那你這是……」
「你被投訴了,第一單,也就是剛才的那一單。」
薩拉的聲音並不大。
但是此刻俱樂部內很安靜,正常的交談,也可以傳出去很遠。
至少前台的接待酒保,以及二樓的諾蘭,肯定是聽見了。
「呃……」
羅蒙一時間沒有開口。
他的確沒料到,居然還會有這種事情。
但薩拉繼續道:「不過這種投訴的理由,也是我第一次收到。她告訴我,你太過專業,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