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一直保持著剛才的進攻動作，然而過了一會兒，他卻意外地發現，外面的世界忽然間安靜了，那些攻擊他的黑蛇，在一瞬間都失去了動靜。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隨即他打開了堵在外面的石頭，將一絲外面的景象透露給了自己。
他震驚了，外面一片昏黑，地面上一片漆黑色，至少在剛才他躲入這個洞穴的時候，他是完全能夠看到外面那些蛇的輪廓。
但是此時此刻，地面一片漆黑。
這隻說明了一個情況：這些蛇已經死了，變回了他們最初的狀態，那些漆黑色的物質。
但……自己似乎並沒有將他們完全殺死，或者說想要將他們完全殺死還需要一些力氣，自己這番力氣實在是太小了，就拿剛才說，自己捏著外面有哪些？黑色物質想要變成尖刺，卻被盤踞在上面的黑蛇壓得一時間喘不過氣來。
所以肯定是有其他人幹掉了他們，那麼到底是誰？
這只是李恩害怕的事情，這裡還有其他人？不，甚至有可能都不是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到這個地方來的，很有可能是那些僥倖逃脫魔爪的鬼魂，甚至是那個惡魔本人也有可能。
他不敢想像。
他決定稍微等待會兒，等外面一點異樣都沒有了之後再出去。
片刻之後，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就連風的聲音也沒有，火焰灼燒著黑色的絲線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剩下。
李恩將面前的石頭變回了原來的黑色物質，而自己本人則從洞穴當中鑽了出去。
李恩大口喘著粗氣，當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完全置身在這龐大的洞穴當中時，他很確定這裡沒有其他人，自己在這裡是完全安全的。
於是他開始將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塑形，用最快的速度還原出完整的樣貌，然後打算趁著沒有任何人發現自己繼續探索，他敢篤定自己已經摸清楚了對方的所有手段，下一次只要碰上它本體，絕對不會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身體周圍的黑色物質，一點點懸浮而起，隨後像一團泥漿一般快速編織成人形，一個大概的輪廓在三四秒鐘迅速成形。
與此同時，在洞穴門口，那個身著一襲黑袍的男人始終沒有離開，他一直等待，他非常確信，這裡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人，不然那群黑蛇又會在攻擊誰呢？
這些黑蛇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生物，他們並不需要進食，他們遵循的只有進攻和防守兩種指令，所以他們是發現了一個致命的敵人，才會擁擠在這裡。
或許是他的一襲黑袍與周圍融為了一體，以至於李恩根本就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緊接著李恩的身體完全復原，他拉伸了一下胳膊確定身體的機能沒有任何問題，或許是變回人形之後視力有所提升，他一下子便發現在門口的位置有一塊與周圍完全不匹配的黑影。
那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從門口的位置向裡面緩慢走來，緊貼在他身體旁的銀劍在洞穴內微弱光芒的反射下熠熠生輝。
「還有其他人？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恩疑問道，然而對面那個人卻並沒有理會他，只是自顧自地走來。
等到靠近了之後，藉著微弱的光線，李恩才看清楚他的衣領上有一個銀白色的騎士持劍的圓形徽章，他依稀記得自己之前在下水道里見過這個標誌，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了。
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麼立場，但是當時他就在下水道裡面斬殺那些奇怪的黑蛇，而此時此刻他依舊在這裡或許也是出於相同的目的。
「等等……我好像記得你。」
「那我是不是應該說你的記性很好？但我看你是完全不長記性，為什麼會一個人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
「這不關你的事，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情，那麼你呢？你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剛才你說的那句話，原原本本就是我想問你的話，但顯而易見，你需要一點點信任，所以……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斬殺這些黑蛇。這件事情我以前就在做，而現在依舊在做，直到很久的以後，在我的生命停息下來之前，我會一直繼續。」
李恩聽著他的豪言壯志，點了點頭，他倒對對方這一點行為沒有什麼太多的顧慮，畢竟他親眼所見對方曾經在下水道里將這些黑蛇一一斬殺，毫無疑問，他知道的事情遠比自己的多。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是誰給你的任務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是說我為什麼要斬殺這些黑蛇？不著急，在你提出第二個問題之前，不妨先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李恩忽然一愣，緊接著想到自己剛才提出的那一個問題。
「有些事情我沒辦法說，但我是為了追殺一個逃到下水道的大傢伙，既然你是為了這些黑蛇而來，想必不會不知道吧？」
「一個大傢伙？」發問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些戲謔，卻沒有半分疑惑，顯而易見，他確實知道有那個東西的存在，「那這麼說來，恐怕你已經知道的東西只會更多，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些黑色物質當中蘊藏的秘密了？」
李恩嘴角掛出一絲歪笑，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你恐怕就高估我了，我確實知道一些，但並不是什麼都知道，甚至可以說知道的非常淺薄，這些黑色的東西似乎是某種富含靈性和以太的物質，我現在的這副軀體，就是用他們構築而成的。」
男人側過身，雙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補充道：
「好吧，看來你知道的並不多，反倒是我高估你了。你弄錯了一點，這些黑色的物質並不是什麼富含靈性和以太的物質。他們本身就是由靈性和以太構成的。」
李恩默默聽著他的話，這對他而言是一件好事，可以從對方口中得知更多有用的消息。
「這是一種介於以太和靈性之間即將構築出物質的原始姿態，他們的出現遠在人類文明之前，遠在人類了解神秘學之前。這些東西的存在是非常可怕的，他們本身不是物質，但他們卻可以變化成任意的物質。
而你看見的那些蛇，代表著致命和誘惑，這些蛇的出現預示著有人在將自己的欲望構築成現實，蛇便從欲望的側面爬到現實當中，但這並不是普通的欲望，而是神秘學上的欲望，關乎著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最初的模樣。你在這下水道裡面遇到的這些蛇，還有你口中的那個大傢伙，都是來自一個龐大的、難以被言說的欲望，欲望越是龐大，他引來的蛇越是龐大。」
李恩聽著他的話逐漸想到了拜夜會那個十分荒謬的造神計劃，由人類製造神明，這怎麼可能呢？
如果他們確實想，那這本身就是一個龐大到無可估量的欲望。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的欲望引來了這條蛇？」
「可以這麼說，這些蛇便是他們欲望實現的副作用。當物質解析成了純粹的靈性和以太的中間物質，我們將之稱之為混沌，在混沌的池沼當中沒有任何概念可言，一旦有人將自己的欲望拋擲其中，也就是試圖用這些東西做些什麼，蛇便會從池沼當中降臨，一旦蛇出現，它便會擁有比召喚它的更加龐大的執念，但在實行這份執念之前，它必須擁有生物的基本特徵：靈魂。」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黑蛇沒有靈魂？」
「沒錯，因為這些蛇並不是生物，它不是生物就沒有靈魂，因此他就會想要讓自己成為真正的生物，於是他就會去尋找靈魂，因此它會去搶奪其他生物的靈魂，解析他們的過去，分析他們的未來，從他們的靈魂當中獲得思考，促使自身獲得進化，等到那個時候，它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生物，也就擁有了靈魂，屆時他的執念就會成為它執行的唯一原動力。」
「他的執念到底是什麼？是跟召喚出他的人有關嗎？」
「無關，跟這一切都無關。當這條蛇成為生物之後，他的靈魂將獲得圓滿，他將補完自身並踏上回歸之路，在穿越靈魂的四重境界之後來到一切的原點，將那流溢出世間萬物一切的原點當作伊甸園當中的蘋果，趕在亞當和夏娃之前，將其徹底吞下。」
李恩聽著他的這一番回答，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的這些說法摻雜了神學和宗教概念，你究竟是想要抽象的表達，還是說你只是在闡述字面意思的行為呢？」
男人的腦袋忽然轉了過來，笑著看向他。
「我只能說各參一半吧。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世間的一切都是由靈性和以太構成的，世間萬物就是在這最簡單的元素上搭建出了最複雜的東西。試想一下，如果源頭真的消失了，那麼唯一的神就不再是個定數，他將以自身作為生靈的根基結合上至關重要的象徵唯一之神的全部誕生出真正的神明。」
李恩細細品味著他這一番話語，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任何複雜的事物都是由簡單的東西構成，就像前一世的計算機，龐大的機械怪物變化出的無數種可能性卻都是由最基礎的零和一兩種模式組合得到的。
而在這神秘學的世界裡神明唯一，那便是源頭，宗教當中教會將源頭賦予人格將其稱之為神，但實際上他只不過是這一切誕生的最基本元素，也就是這個世界最至關重要的零和一。
然而，如果那條蛇通過回歸之路來到了源點，他最終的行為會摧毀那至關重要的零和一，按照男人的說法，此後還會誕生新的神明，也就是引入新的簡單元素，數量可能更多，這也就意味著整個世界都將為此發生變化。
從神秘學的角度看，這簡直就是莫大的冒犯，這種東西的存在就是為了否定自身，那為何又要讓這種東西存在呢？
李恩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可這種東西的存在簡直就是冒犯，他極大地冒犯了整個世界的基層價格，甚至還會摧毀它，可為什麼這個世界又會允許這樣的東西存在呢？」
男人低下頭思考了片刻，隨後淡淡回答道：
「因為……這就是世界給自己設置的矯正措施，為了防止更龐大的混亂發生，為了防止恐怖到能吞下整個世界的欲望出現，必須要有能將其完全蓋過的措施，但這種矯正極其容易過枉，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世界如此，我們又能說些什麼呢？」
李恩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緊接著他又有疑問，他很好奇為什麼自己身上有這麼多不同，自己為什麼能保留意識隨時憑藉著意志化開或者聚合成人形。
男人冷笑一聲。
「你這是明知故問罷了，這就是神秘學家的能力啊，混沌的本質就是靈性和以太，相當的純粹，但正是因為這過分的純粹，才導致一個只擁有意志的人想讓他變成什麼就能變成什麼。」
男人靠著洞口的牆壁，掰著手指細數起來。
「我想……男的可以變，女的也可以變，甚至動物也能變化，就連你剛才堵洞口所用的石頭也是可以變化而成的，這一點你已經體驗過了不是嗎？只要擁有強大的意志力，這些物質可以成為你最鋒利的刃，也可以變成你最堅實的盾，至於如何提升你的意志……我想你應該知道回歸之路吧。」
李恩當然知道，他可是神秘學精通，對他而言神秘學常規意義上的東西沒有他不知道的。
但……他卻恰恰遇到了他並不知道的東西：這些黑色物質。
他的心裡一陣翻騰之後，他忽然想到了男人剛才話語中提到的石頭，這讓他意識到了男人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注意到了自己。
轉而他警惕地看向男人。
「聽你的意思，你從之前就一直在？」
男人不緊不慢地解釋：「那倒不是，我並不知道你在這裡，我剿滅了周圍的巢穴之後來到了十字路口，在十字路口處，我發現了你的腳印，還有那一群跟著你而來的黑蛇，雖然我幫你剿滅了它們，但似乎在這一路上，你又招惹上了一些新的傢伙，我知道這些黑蛇是什麼樣的性格，他們沒有飢餓這種生理需求，圍著一個碗口大的老鼠洞，只有可能是裡面潛藏著對他們而言非常大的威脅，這個腳印就是一個剛剛慌忙躲進去的人留下的。」
「非常好，那麼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又何必問這種問題呢？」
「那根本就不叫做答案，我只是恰巧知道你而已，但你到底是誰我根本就無從得知，你隸屬於哪個組織？為什麼要玩斬殺這些蛇？是誰給你安排的任務？還是為了別的什麼？這才是答案。」
男人抬起了頭，再次發出一聲冷笑。
「哼，有的時候知道的太多，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處，這素不相識的兩人之間解釋的再多也是空白無力，說多了反而會影響當下的局面。唯一能將陌生人聯繫在一起的，就是利益，只有利益才能決定一切，才能決定誰該站在你身邊，誰該站在你對面。所以……我們既然都有著同樣的目標，想要將那條黑蛇消滅，就保留這一點共識即可，興許我們還能成為好朋友。」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蹲著下來，他的腳邊粘連著剛才那些死去的黑蛇化作的黑色物，他將手伸入其中隨後猛地一抓，抓起一塊比他巴掌還要大的黑色物質。
物質在他手邊翻轉，隨後變得細長尖銳，變成一根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銀劍。
李恩，看著他的動作，一時間感到非常震驚。
對方的行為正是之前他口中所說的塑造形態，對方不僅了解這些蛇的來源，也了解這些黑色的物質，而且從第一次見面時對方身體上散發出的那些墮落者氣息……醉的傢伙真的不是拜夜會的成員嗎？
男人握著新「鍛造」出來的銀色長劍，將他送到了李恩面前。
李恩猶猶豫豫，但最終也還是接下了這一件奇怪的武器，正如對方所說：此時此刻雙方有著相同的利益，這就足夠了。
「銀劍？」李恩感到奇怪。
「為什麼會選擇銀劍？你有沒有發現教會的牧師甚至黃金會的神秘學家都喜歡在自己使用的武器上加裝一些銀色部件，或者直接使用一些純銀的構造。這是因為在神秘學當中銀器本身的特性就接近於鍊金術當中的白化階段，他恰好屬於貴金屬當中相對較賤的那一部分，他的靈性傳導和以太物質的轉化，在這一過程快得都如同自身散發的銀色光澤，能在剎那間將其完成。小子，你似乎懂了很多神秘學的東西，可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肯定超出了你的認知，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