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木婉清雙腿一軟,仰天往後倒去。
王語嫣立刻躥出,伸手在她柔若無骨的腰間一攬。
月光之下,只見木婉清本就有些蒼白的臉上,此時更是全無血色。
更兼雙目迷離,身子綿軟無力,額頭卻有冷汗涔涔流下,顯是中毒之相。
王語嫣心念電轉:
適才試演六脈神劍,內力激發之下,這四周恐怕瀰漫了不少毒素,還未來得及散去,被她吸入了體內。
當即抱著木婉清遠遠跑開,尋了塊大石將她放在上面。
一手抵住「膻中穴」,一手抵住「靈台穴」,運起內力,緩緩將木婉清體內的毒素吸出。
不多時,木婉清悠悠醒轉,只感覺一道熱流從胸口透入,又從背心流出,所過之處,暖洋洋的舒適無比。
適才滿腦的煩惡之意,已經盡皆消散。
睜眼,只見月明星稀,唯有一雙眼睛燦若星辰,關切地看著自己。
「我這是……」
「之前我說身上餘毒未清,可不是騙你的……」王語嫣眨眨眼睛,把她中毒的原因解釋了一遍。
「現在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木婉清從大石上躍下,活動了一下四肢。
「無礙了。」
又忽然想起一事:
「你適才……沒給我餵藥吧?」
「為什麼要問這個?」
「那藥珍貴得很,真讓我這樣吃了的話……太浪費了。」
說完,木婉清再不停留,跑回了木屋。
徒留王語嫣在大石旁邊跌足嘆息。
.
此後一連十餘日,王語嫣不敢再練習六脈神劍,只專心煉化體內殘餘的毒素。
那梵文《易筋經》中所隱含的《欲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經》,所修的乃是「欲神足」的法門。
希望愈是堅定迫切,修煉的效果愈佳。
原本時間線中,游坦之渾渾噩噩,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才將冰蠶寒毒逐漸煉化,融入自己內力之中,練就了一門陰寒強勁,正邪相輔的古怪功夫。
王語嫣煉化毒素的效率,比游坦之可高得多了。
只是冰蠶的寒毒與朱蛤的火毒,同為天地間至毒之物,兩者同樣強悍,性質卻截然相反,煉化起來,加倍的不容易。
又過了半個月,兩種毒素才被逐步煉化乾淨,化作陰陽兼備的強勁內力。
王語嫣再看自己掌心時,重又變得瑩白如玉,之前那淡淡的藍紋紅雲,已盡數消隱無蹤。
舉手投足之際輕便異常,試演所學諸般武功之時,更是信手拈來,隨心所欲。
自六脈神劍以下,無論是一陽指,白虹掌力,還是自西夏皇宮石壁上所學的一些逍遙派武功,俱能收發自如。
有一日練得興起,甚至還起了玩鬧之心,用小無相功去催動諸般少林絕技,然後對著空地大喊:
「少林寺,不過是一個暗藏春色,藏污納垢之所!呸!」
木婉清等三人遠遠目睹了這一幕,忍不住面面相覷。
「她練功練昏了頭麼?」
.
這天,谷中陰雲密布,下起雨來。
幾人躲在屋中。
阿朱坐在窗邊,借著昏暗的光線,縫補衣衫。
忽然,針尖刺破手指,鮮紅的血珠沾到了白紗長裙之上,頗為顯眼。
「你有心事。」
王語嫣並不是在詢問。
阿朱將手指放入口中,吮掉了滲出的血珠,正欲答話,王語嫣已續道:
「你放不下爹娘,放不下公子爺,還擔憂你的喬大哥,對不對?」
阿朱點點頭。
王語嫣走到窗前,伸手到窗外接住些雨滴。
那些雨水在她掌中,頃刻間凝作冰霜。
呼吸間,冰霜又融化成幾縷蒸汽,緩緩飄散。
「我們已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離開中原這麼久,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阿朱面露喜色,正欲說話,阿紫已從遠處跳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王語嫣:
「真的嗎?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她性喜玩鬧,這谷中雖然風景優美,卻沒有什麼可以供她玩樂的東西。
就連百毒門人多年間飼養的各種毒物,這些日子中也都被阿紫用神木王鼎捕捉一空。
厲害的,就拿來練功。
弱一點的,就拿來相互比斗,以供玩耍。
王語嫣抬手揉亂阿紫的頭髮:
「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阿紫鼓著腮幫子:「姐姐最喜歡騙人了,這一路過來,從來沒聽你說過幾次真話。」
遠處的木婉清認真道:「沒錯。」
阿朱微微一笑:「表小姐的口碑,看起來可不太好呢。」
她「表小姐」這個稱呼用的慣了,改不過來,久而久之,王語嫣也就隨她去了。
只要不再自稱「婢子」就好。
王語嫣長嘆一聲。
「唉,些許罵名,何足道哉。不過你們總算知道,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了。」
木婉清冷哼一聲:「又在自吹自擂,你好漂亮麼?」
話雖如此說,但她內心卻一直承認,這個可惡的傢伙,長得的確有那麼一點好看。
而且,一路把她從曼陀山莊騙到了大理,又從大理騙到了崑崙山。
阿紫眼前一亮:「姐姐是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王語嫣讚許地點了點頭:「小阿紫悟性真不錯!就譬如說那個丐幫的馬夫人,她雖然不會武功,卻能把個丐幫攪得天翻地覆。」
「堂堂北喬峰武功蓋世、英雄了得,結果被她趕出了丐幫。還有那幾個長老,在江湖上俠名遠播,到頭來晚節不保,弄得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阿朱忽然打了個冷戰。
她怎麼也想不到,原本時間線之中,自己就是因為中了康敏的奸計,死在了喬峰掌下,成為了無數人的意難平。
王語嫣牽起了阿朱的手,又道:
「而且,不止是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連貌似忠良的男人,也不能相信。」
這句話一出,阿朱忍不住噗嗤一笑,木婉清嘴角上揚,強行忍住笑聲。
阿紫已道:
「這個我知道!咱爹長得一臉正氣,但騙起人來一點都不含糊,在小鏡湖那幾天,我聽他和娘還有秦阿姨天天說那些話,什麼就在此處雙宿雙飛,永遠不回大理……」
「他可是大理王爺,怎麼可能不回大理?娘和秦阿姨都是傻的,偏偏就信了他,等我們回中原,我就去告訴她們,爹這種貌似忠良的男人,萬萬不可相信!」
說到此處,義憤填膺地舞了舞小拳頭。
阿朱臉上仍帶著笑意,卻緩緩搖頭:
「阿紫,這你就不懂了,娘她們何嘗不知道,爹終究會回大理呢?只是相聚時,能多開心一刻,便算一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