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樓西風之內,十人輪轉,交替品評,只見得筷箸划過,這一回輪到了劍子、聖蹤等人,到了伊耆脩的這邊。
「哎呀呀,這個味道,真正是令人……」
「所以劍子以為,龍首與伊耆掌柜,這兩道鼎湖上素,哪一邊更勝一籌?」
「誒,好友,都說了是暗中投票決分,這般明目張胆的問出來,可就違規了哦。」
「哈,那是聖蹤失言了。」
而一邊的非常君,品嘗著伊耆脩所制的鼎湖上素,入口一刻,雙眼一亮。
果然如此……
雖然疏樓龍宿之作,同樣令人嘆為觀止,但兩者相較之下……
「這樣的味道,哎呀,這種水平,哪怕是吾特級廚師也必須退避三分啊。」杜一葦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嘴巴的小鬍子隨著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的,看上去頗為喜感。
銀狐聞言,側過頭疑惑地看了杜一葦一眼:「嗯?杜一葦,你是說要對一堆饅頭退避三舍嗎?」
說著銀狐沉吟了片刻,便好似真的還思考了一下一般:「啊,那確實是一件很嚇人的事情,稍有不慎怕是就要被撐死了。」
「哎呀呀,銀狐啊。」杜一葦搖了搖頭,也不再與銀狐鬥嘴,手裡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彼此交談之間,時間分秒流逝,隨著穆仙鳳手中的青銅小鍾再度敲響,在坐的幾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筷箸。
蔭屍人還有些不死心的想要偷嘴兩口,被秦假仙一拳砸在頭上,也就瞬間老實了。
「現在,請十位評審,分別給主人和伊耆先生的鼎湖上素評分。」
穆仙鳳為幾人一一奉上紙筆,幾人也都沒有出現那種一般的美食評選內,因為雙方都同樣好吃而糾結不已的,心內天人交戰的畫面,相反,很快便提筆落分,交到了穆仙鳳的手中。
穆仙鳳則一一打開計分。
「劍子先生,主人九分,伊耆先生十分。」
「人覺先生,主人九分,伊耆先生十分。」
「聖蹤先生,主人十分,伊耆先生十分。」
「秦假仙,主人九分,伊耆先生十分。」
「庭主,主人……嗯……」
「鳳兒。」
「啊……抱歉,是仙鳳失態,庭主……主人零分,伊耆先生十分。」
「嗯?」
就連最有偏向的秦假仙,在面對疏樓龍宿和伊耆脩的較量時,也不過只落了一分的差距。
也因此,庭三帖的這一個零分落在此處便顯得格外扎眼。
庭三帖看著幾人的目光,姿態一如既往:「既是比拼,便有勝負,在十分的面前,九分與零分,都是一個輸字,又有什麼差異。」
「哈。」疏樓龍宿對此只是輕笑一聲,華扇一揚,示意穆仙鳳繼續。
「臥江子先生,主人十分,伊耆先生十分。」
「銀狐先生,主人十分,伊耆先生十分。」
「杜先生,主人九分,伊耆先生十分。」
「業途靈,主人九分,伊耆先生十分。」
「蔭屍人,主人九分,伊耆先生十分。」
「最終……勝出者,是伊耆先生。」
勝負落定,疏樓龍宿唇角帶著淡淡笑意,神情不改,似乎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
伊耆脩在旁也沒有說一些「承讓」之類的客套話,疏樓龍宿已然是全力以赴,而自己的勝出也是理所當然,何談讓字。
「哎呀,好友終究還是比不過伊耆掌柜這般專業人士啊。」劍子仙跡拂塵一甩,以一貫的悠然語氣說道。
「的確如此,鳳兒,備筷。」
「是。」
疏樓龍宿接過穆仙鳳遞過來的筷箸,不顧眼前已經是經過十人品評以後剩下的,夾起一塊雪耳送入口中,咀嚼之後,又夾起一塊無鹽耳,第三筷,第四筷……
將每種食材都品嘗過一次之後,疏樓龍宿放下手中筷箸,點了點頭:「的確是人外有人,這一局,確是吾輸了,先前承諾之物,晚些自有人奉送至食神齋中。」
「嗯。」伊耆脩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還是酸廚你更勝一籌啦。」秦假仙蹦蹦跳跳來到伊耆脩旁邊,拍了拍伊耆脩的肩膀,轉過頭又看向自家兩個小弟。
「你們兩個還算聽話,下次請你們食神齋吃大餐。」
「好誒!」業途靈、蔭屍人整個直接高興的蹦了起來。
原本似乎應該有些緊繃的氣氛,也在這一刻活絡了起來,穆仙鳳又奉上茶水,幾人便圍著坐了下來,談天說地的拉關係,也不論江湖之事,只說些雅聞風趣之事,倒是難得的閒適光景。
「伊耆脩啊。」杜一葦捋著鬍子湊上前,「這個鼎湖上素,後續食神齋會賣吧,定價多少?」
「會賣,定價,再說。」伊耆脩回答,隨後又補充道:「另外還會有個新湯上架。」
「湯?」非常君有些好奇的湊了過來。
「好逑湯,具體什麼樣,吃過了就知道。」伊耆脩一句話暫時止住了幾人的好奇心。
聖蹤在人圈之外,看著伊耆脩,眼睛微微眯起,心中自有盤算。
此時,疏樓龍宿放下手中茶盞,看向伊耆脩說道:「方才伊耆先生問吾的問題。」
「龍首可有答案?」伊耆脩看向龍宿。
「天下之技藝萬千,於吾觀來,廚藝亦是其中之一,一道菜餚,亦是天地,醫藥之君臣佐使,用於廚道烹飪,亦是無二,料理之間,同可見日月山川地脈運行之理,因此,說是窮究天地造化之道,也不算過錯,伊耆先生以為如何?」
「嗯,很對。」伊耆脩點了點頭。
見伊耆脩的反應如此,疏樓龍宿又反問道:「那在汝觀來,廚藝又是何物?」
「道之延伸。」
「哦?」
伊耆脩又說道:「萬物靈長自誕生靈智以來,為求活而取食,所謂廚者,主食者也。」
「先人出於對食物的敬畏之心,窮究於食物的使用之法,因而有了庖,後則演變成了廚。」
「是以,在我看來,對於食物的敬畏,以及對於未知之物的窮究使用之法,相結合之下,便是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