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寶鑑內。
白雲悠悠,青山疊翠,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天地靜好,如一幅徐徐鋪展的畫卷。
陡然——
訇然一聲巨響撕裂長空,一道人影挾萬鈞之勢自天際墜落,如隕星墜地,狠狠砸向下方大河。
就在這道人影即將觸碰河面剎那,河面驟然間升起一道水柱。
而這道身影竟在水柱觸及那一刻,倏然消失不見。
水柱尚未潰散,這道人影已從另一處緩緩浮現,靜靜立在水面之上。
方朔望著水面倒影中的自己,吐了一口濁氣。
幸得他以御水術配合水遁,這才勉力躲下這般撞擊,如若不然,恐要止步於此。
在他上空,一位頭戴一字巾,面容儒雅的青衣羽士徐徐踏空而來。
此人形貌上佳,只是雙目無神,少了幾分生氣,正是問道寶鑑中的道影。
而此間天地,皆是寶鑑依方朔心意幻化而成。
見人追來,方朔將手一抬,屈指連彈,數道劍氣從其指尖迸濺而出,撕裂長空,直取對方面門。
面對這般攻勢,只見那青衣羽士右手掐訣,左手在虛空接連劃開。
其指尖所過之處,空氣如水面一般漾開漣漪。
一道白色符紋憑空浮現,符紋古樸晦澀,流轉著幽冷光華。
那符紋一出,方圓數丈之內的氣溫驟降,倏然間一分為四,裹挾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悍然截擊。
「叮叮叮——」
劍氣撞上符紋,竟如撞鐘磬,發出一連串的鳴響。
那些符紋輕微一顫,旋即光芒大盛,將幾道劍氣盡數吞沒,化作漫天碎冰飄散。
方朔瞳孔一縮:「這位師兄符法造詣不低,這劍氣沒了白爐劍加持,威力倒是大減。」
就在他思忖這一瞬,上方又襲來兩道符紋。
一道赤紅如火,一道漆黑如墨。
紅符騰起赤昊烈焰、黑符湧出森森玄水,水火在半空交融,化作數丈大小的水火磨盤,勢洶洶朝他碾來。
「來的好!」
方朔低喝一聲,手中快速結印,口中默念《小衍敕虛法咒》內八大法咒之一的『定身咒』。
「定!」
隨著他手中印訣一指,話語才落,那如九天急墜的水火磨盤竟猛地一滯,硬生生被釘在半空。
然而。
這一滯,僅有一瞬。
下一瞬,那磨盤爆發一陣紅黑光芒,水火相激,發出裂帛般的尖嘯,掙開禁錮,挾著愈加兇猛的威勢壓下。
「轟隆!」
一聲巨響炸開,掀起沖天碧浪,水霧瀰漫,萬千飛沫如雨劈啪落下,河岸震顫不休。
方朔早已趁那瞬息間脫離險境,身形在那水火磨盤落下之際,至遠處河面浮現。
就在他身形顯現剎那。
掀起的水幕驀然從中裂開,水火磨盤再度激射而出,徑直殺來。
這一次,方朔未再閃避。
見他頭頂飄然升起一道磅礴真炁,於半空凝成一隻十來丈的巨手。
方朔運使攝靈一炁大擒拿向前一把抓去,那激射而至的水火磨盤,當即被巨手一把擒拿。
「給我散!」
大擒拿手五指一握,掌中水火磨盤便頃刻碾為煙氣,消散於無形。
與此同時,一陣寒意來襲。
方朔抬頭望去。
見上方那青衣羽士面色微白,以指為筆,在虛空中畫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冰藍符籙。
他在那符籙中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極寒之力。
隨著青衣羽士一指點在那符籙正中。
「敕!」
一聲令下,符籙轟然炸裂開來。
萬千冰晶碎片在半空緩緩凝聚出一頭通體透明的螭龍。
此龍身長十來丈,盤旋在青衣羽士頭頂,仰頭一聲長嘯,龍吟震霄,口中吐息如極寒風暴席捲而下。
見此,方朔腳尖輕點水面,身形爆退,腳下炸開的水花被那吐息所覆,瞬間結為冰渣。
待他拉開距離,身形穩在半空,那螭龍已奔襲過來。
「好一頭螭龍!」方朔眼中興致濃濃。
「正合我稱量一番道術!」
也不見他有何動作,伴隨話音一落。
上方雲嵐中落下一隻擒拿巨手,迎風漸長,轉瞬已然膨脹至數十丈大小,五指箕張,隨後覆掌一握。
那螭龍還未近至方朔身前,便被擒在手中,死命掙紮起來,任由它如何擺動身軀,嘶吼鳴叫,依舊無法掙脫開去。
巨手將其死死擒住,狠狠向一旁山峰摜去。
山體受到撞擊,落石簌簌滾落,塵煙靄靄。
那螭龍僅堅持三四下,便散了架,化作點點光華從指縫間散去。
見那螭龍消散,這身道術已磨礪差不多了,方朔便打算速戰速決。
手中法訣一引,攝靈一炁大擒拿再度出手,朝對面一抓。
那青衣羽士依舊面無表情,雙目空洞,但他十指翻飛,很快便在虛空畫出數十道符籙,迸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直直朝大擒拿手轟去。
然而,這些符籙不論蘊含何種力量,被那大擒拿手攏在掌間竟動彈不得,見這巨手一握,通通捏爆。
就連那青衣羽士的身形也一併消失在此方空間。
此戰結束,方朔周遭光景漸漸虛化,轉為此前那混混冥冥的之象。
抬頭望去。
玄光榜上他的名字已然位列——五百二十一。
方朔看了一下身份玉牌,內里的道功,加上此前所剩,已經積攢五千有餘。
若要衝排名,他自然有把握衝進四百以內。
不過他已經連戰數日,以此磨礪自身諸般道術,如今心力耗費不少,有了幾分倦意。
心念浮動間,方朔從水雲天靜室中醒來。
感受體內真炁並無半分消耗,就連一絲疲態也無,僅是心神消耗些許,打個坐便能恢復罷了。
這『問道寶鑑』當真奇特,也不知是何品階的法寶。
轉念間,他又按下心中好奇,閉目養神。
……
一道遁光落在桓衡峰頂。
來人輕車熟路地步入那座聳峙於峰頂之上、碧瓦飛檐的宮觀中。
書房內。
馮岳正捧著一本丹經研讀。
「馮師,雲師叔來訪!」門外,有童子稟報導。
「雲師弟?難道他尋到人選了?」馮岳放下手中丹經,臉上閃過一絲狐疑。「請進來!」
房門被推開,雲天嵐走了進來。
馮岳從椅子上起身,將其迎向一旁的案幾坐下,為其斟上一杯熱茶。
不由問道:「師弟突然到訪,是尋到合適人選了?」
雲天嵐接過茶盞,抿上一口才道:「算是,不過此事到底還是師兄做主。」
「哦?」馮岳好奇問道:「不知是那位師兄弟?」
「師兄進問道寶鑑一看便知。」
「問道寶鑑?」
「那位方師弟上榜了?」馮岳反應過來。
雲天嵐也不再逗他,直接道:「上了,位列五百二十一。」
「五百二十一?」馮岳雙眸凝,面上笑容浮現:「如此倒也合適了。」
他心中還是有些許驚訝。
這個排名並不算高,但此人入上院不過僅僅才三月余。
派中玄光弟子何其之多,凡能上榜者,皆非弱者。
須知問道寶鑑乃磨礪鬥法之所,其中榜單雖不能完全概括本人真實實力。
但窺一斑而知全豹,此人能位列中旬,修為即便不高,但一身本領絕不弱。
更兼此人所修還是開元經,一身真炁自然磅礴渾厚。
先前雲師弟推薦時,他覺這位方師弟初入仙府,只怕一身修為尚未鞏固。
如今看來,自無不可。
他當即道:「我立馬飛書傳訊,邀他來我桓衡峰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