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顧朝徹心中雖有定數,卻是不敢有絲毫大意,自袖中取出劍丸與綠豆兩樣符器。
他先將劍丸一展,十二柄飛劍錚然散出,懸列身側,寒光隱隱。隨後,將那枚綠豆往地上一拋,退開半步,靜靜候著。
侯了片刻,地上便傳來一陣細碎咀嚼之聲,似有甚麼活物在吃著地上的綠豆。
顧朝徹雙指併攏,掐訣喝道:「攝,聽吾召令。」
一聲既落,地面立時湧出幾縷灰白雲煙,不斷裊裊盤旋,在這寢宮之內打著轉兒。
漸漸地,那煙雲由虛轉實,先有身形,再有眉目,最後竟凝作一個中年男子模樣。
「見過大人。小人汪文,不知大人將小人召來,有何吩咐?」
那中年男子朝顧朝徹拱手一禮,雖是一副雲煙凝成的面目,眉眼模糊,卻依稀能辨出幾分苦笑之意。
顧朝徹也不多言,抬手斬下幾縷頭髮,遞到他手中:「拿著,等會兒聽我吩咐便是。」
說罷,他手中真炁一卷,好似狂風掃地,將地上無數磚石盡數掀飛,果不其然,磚下露出一扇暗門,其上有著隱隱靈光閃爍,不知打了何種禁制。
他再催真炁,猛地那麼一盪,將那山暗門徑直洞穿,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入口來。
洞口一開,無數魔氣頓時翻湧而出,那魔氣先前藏得再深,此刻也無所遁形,滾滾黑霧撲面而來,激得在外三人眉頭齊齊一皺。
「你帶著我這幾縷頭髮,先進去探一探。」
「不是,上仙…這、這裡面怕是不簡單吶!」
汪文只覺那股魔氣一衝,自己這縷殘魂都險些被吹散了,不由瑟瑟發抖,叫苦不迭,「小的已經死過一遭了,實在不想再死第二回啊!」
言罷,汪文心中腸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該貪那一口嘴饞。
既然吃了那東西,便註定要受眼前道人驅使,他已然做好被強行差遣的準備,畢竟這道人,斷不會因他一句哀求便心軟。
「你想轉世麼?」
顧朝徹見他怕成這般模樣,心下微嘆,語氣放平了幾分,「我可以助你,這是一樁公平的交易,你替我辦事,我保你無憂。」
言罷,他心念一動,十二柄飛劍裹著雷光,緩緩飛至汪文身側,懸而不落,將他護持在中央。
「轉世重生?」
汪文先是一怔,隨即心中大喜,方才那股懼意竟被這喜色衝散了大半,「大人竟是功高真人?」
能得再世為人的機會,誰願一直做個孤魂野鬼?指不定哪日便被路過的道人隨手打殺,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眼下既有此機,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害怕,連忙躬身,眉開眼笑起來:「大人但有吩咐,小人絕無二話!我這就去,這就去。」
言罷,便循著那條暗道,走了進去。
顧朝徹目光不移,直直鎖在他身上,心中卻是念頭翻湧。
此方世界,凡人一死,便是當作孤魂野鬼,抑或直接魂飛魄散,再無來世可言,唯有紫府境修士,方能開得造化,養成一點元靈,藉此轉世重生。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積了功德的得道之人,可誦經超度亡魂,將其送去輪迴。再有,便是傳聞中妙梵天的佛修,據說也有此等手段。
可無論哪一種,都非尋常人所能企及,亦不是目前的顧朝徹能涉及的,不過他這般許下諾言,自是另有手段,便是那《太上靈寶度厄妙經》,可將這些魂魄送去轉世。
汪文身影沒入暗房的剎那,顧朝徹心中萬般念頭齊齊止住。他當即催動魘昧之術,借那數縷髮絲為引,窺探其中景象。
只見暗房之內懸著數盞幽燈,按逆九宮之位排布。坎位暗紫,離位猩紅,震位墨綠,兌位灰白。
唯有中央一宮空懸,並未擺燈,只放著一冊紫黑書頁,靜靜置於其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顧朝徹心中有數,當即開口吩咐道:「夠了,汪道友。將那幾縷頭髮撒在地上,你便可以出來了。」
汪文依言照做,在飛劍的護持下一溜煙沖了出來,心有餘悸般雙手撐膝,大口喘氣,還抬手抹了抹額上,只是那裡空空蕩蕩,哪有什麼汗。
顧朝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汪道友,你又不是人,哪來的汗?放心,我既應了你,便不會食言。」
言罷,顧朝徹咬破指尖,割下一角衣袍,以血為墨,在上面畫了一道上清靈寶度厄符籙。
待到符成,無火自燃,他便垂目默誦經文,聲調低緩,一字一句,如在虛空中盪開漣漪。
隨著誦詞開始,好似天上雲宮仙音,又似在心間響起的玄妙真言,不可明會。
在陣陣誦經聲中,汪文只覺魂軀漸漸潰散,心底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之意,將他包圍其中。
不過片刻,便化作點點微光,散入虛空,再尋不見。
林長安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對這位年輕修士的敬畏又深了幾分,他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長…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顧朝徹正欲開口,神色卻倏地一變,目光越過林長安,直直投向寢宮之外,在那通往大殿的來路上,他感應到了兩股陌生的修士氣息。
從氣息判斷,來者亦為煉炁境修士。只是那真炁渾厚異常,遠非尋常煉炁可比。他心中微沉:這等氣象,怕是色界天,乃至更高的真炁了。
「道長?是因為這件事很棘手嗎?還是又發生了什麼?」
一旁的林長安並無這般出色的感知力,自是有些不解,見他面色凝重,不由開口問道。
「另有修士來了,也不知是敵是友。」
林長安聞言,面色一變,當即就要往門外沖:「那寧武呢?道長,咱們先去看看寧武如何了!」
「不急,應是無礙。」
心急之下,他哪管這些,只奔出去,可他尚未跨出門檻,那兩道身影便行至近前。
林長安愣在當場,可見來者一男一女,儀態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