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便是又有一道罡風襲來,凝結成長刃,捲起萬頃碧浪,氣勁卻是透浪而出,陰險無比,直直斬在顧朝徹的面目上。
「叮噹!」
只聽一陣金玉相擊的清脆鳴響,那道凌厲氣勁只在他額角上留下一道淺淡白痕,轉瞬即逝。
顧朝徹哂笑一聲,一捲袖袍。霎時間,無數大浪在他真炁裹挾之下,翻湧而起,直朝來敵撲去。
那浪濤淵淵沉沉,重愈千鈞,浪頭之上,又有萬千雷霆灑落,隨之散落開來。
那揮出這道氣勁的賊人,手持大扇,見顧朝徹外膚堅硬如鐵,本就驚駭此人的煉體之法。
此刻又見這滔天大浪,當即欲揮扇將其拍碎,不料在那浪頭之上,倏爾竄起一道蒼藍雷霆,直直朝他頭顱劈去。
他身軀陡然一顫,心中起了萬般念頭,轉了無數方法,卻是未能找到任何破解之法,根本無從應對。
這道雷霆太快了,在他念頭方起的剎那,便就壓至身前,再想反應,唯有痴人說夢。那道蒼藍雷霆在他眼中越放越大,整個人呆立當場。
「嗯?」
「四弟?」
在他身側五十丈外,另有一道聲音響起,那人打出一道濁黃真炁,試圖將這道雷霆打散,可惜恍若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掀起。
在那滿天雷光之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他手上提著一顆眼睛圓睜的頭顱,身後則是一道沖天血柱。血柱之下,有著一個緊攥大扇的無頭身影,猶在站立。
「四弟…!」
常野望著那道無頭身影,一時失神,口中脫口驚呼道。旋即,他眼中怒火翻湧,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顯是氣到了極處。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他猛地催起手中那兩柄大錘狀符器。雙錘交擊之下,迸發出一道炫目神光。
他周身黃濁真炁激盪開來,掄錘如臂使指,錘影在兩側不斷輪轉,旋成一道黑色旋風,狠狠朝顧朝徹砸落。
可面對這霸道絕倫的一擊,顧朝徹只單手一抬,便穩穩接住。
他心念一動,周身真炁翻湧而出,將常野連人帶錘一併困住,連那四散的神光,也一併封在其中,不得外泄分毫。
常野此時見兩者差距如此懸殊,心神不由一盪,眼神也隨之清醒幾分,可他在那真炁包裹之下,不得動彈。
他心懼之下,只能眼睜睜看著顧照徹指尖雷光漸盛,不旋踵間,滿目都是蒼茫白色,待到雷鳴驟起時,那蒼茫白色這才褪去。
顧朝徹大袖一甩,便運起漱金環,將二人所使的符器與腰間乾坤袋一併攝去。他眼見這環子如此好用,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喜意。
萬波碧浪洗天穹,岸邊早聚了不少散修,眾人見得這般景象,一時議論紛紛,你一言我一語,消息傳得飛快。
不消片刻,其餘三名逐雲子的弟子便聞訊趕來,為首的,正是那大哥常生。
常生見兩位弟弟死的如此悽慘,眼中凶厲閃過,手指掐訣,將背後負著的那口斬生飛刀一催,化作一抹流光襲去。
此番,顧朝徹久經鬥法,心中倒是起了警意,不待飛刀近身,便將一道浩然磅礴真炁打出,正面撞上了那道流光。
「轟隆!」
爆鳴掀起層浪,向四周涌去,然聲勢雖大,這口飛刀雖是成功破得顧朝徹真炁防禦,卻並未在他肉身上留下半點傷痕,反倒經那真炁一化,刀身上靈光微微一黯。
他趁此間隙,一運劍丸,一小點瑩白微光自袖口掠出,轉瞬間展開為十二口飛劍,凜冽寒光環繞周身,劍勢層層鋪疊開來。
兩人互催符器,遙遙對峙間的片刻里,餘下兩位劫修已是站立海面之上,與常生互為犄角之勢,步下圍獵格局,將顧朝徹正困中央。
顧朝徹見深陷重圍,心中並無慌張。他將周身氣機盡數放開,引得怒海翻湧,狂風急潮,全力鼓動體內玉清始炁,催發出極致的玄天真雷。
玄天真雷自邁入中成之後,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語。此刻又經他這般肆意揮霍真炁催動,只見天上劫雲密布,蒼雷起劫,萬道雷霆自極天垂落,反倒將三名劫修困在雷陣當中。
攻守之勢,頃刻顛覆。
岸邊觀摩的修士愈發多了起來,其中本有心出手相助者,倏爾想起那逐雲子的名頭,心生忌憚,又歇了此意。此刻見得這般煌煌雷法展開,無不駭然以對。
在這雷霆之中,水浪層疊大起,須臾間雲霧蒸騰,天地間一片氤氳。雷聲轟鳴之中,卻見一道道浩流清波倒卷而起,宛若瀑倒掛,直衝九霄。
幾乎同一時間,十二柄飛劍應念而出,穿行於蒸騰雲霧之間,往來如梭,直朝那三人襲去。
常生正欲催動斬生飛刀抗敵,卻見顧朝徹將漱金環一催,一片水幕當空展開。
他腰間乾坤袋與隨身符器隱隱要被攝去,心中不由暗罵常樊幾句,只得先將注意力盡數放在抵抗漱金環上。
如此一來,便苦了他那兩名兄弟。
那兩人本就在雷霆之下支撐不住,身形麻痹,動彈一指都極為困難。此刻見得無雙劍光穿來,直朝自己頭顱劈落,心中驚懼交加,不由出聲喊道:
「兄長救我!」
話音方出,兩顆頭顱飛起!
此番也是劍丸首次建功。
這枚劍丸自入顧朝徹之手以來,屢屢碰壁,不曾有過這般亮眼之舉。今日一朝得勢,十二口飛劍齊齊一顫,劍身上寒光流轉,似有一縷雀躍歡呼之意瀰漫開來。
顧朝徹心下起疑,但也知此刻並非探究的時機。他當下一振衣袖,欺身至常生面前,與之纏鬥起來。二人交手之間,激浪翻湧,水花四濺。
岸上眾修以往受制於逐雲子的名頭,處處束手束腳,此刻見顧朝徹竟如此肆無忌憚,追著逐雲子的弟子痛打,有人心底不由生出幾分快意,甚至暗忖:
「這才是修煉之道…若不能舒展平生胸臆,這身修為要來何用?」
他們這般想,那常生心中卻是叫苦不迭,以往那斬生飛刀一催,來敵無不授首之輩。
此番遇著了那顧朝徹,這口飛刀竟只在他外膚上留下一道淺淺血線,轉瞬便合愈如初。
他心中驚駭,只得運轉一門玄妙身法,不斷躲避,同時心中揣度:此人擅雷法、精煉體,該是哪一方大派弟子來此。
心猿一動,對敵之時便自失了章法。數合之後,叫顧朝徹抓住破綻,一舉破了他那門身法。
只見顧朝徹探手一抓,正中他手臂,猛地一扯,伴隨著一聲裂帛之音響起,常生那條手臂竟被生生撕了下來。
常生見此情形,肝膽俱裂,不能自持,只想遠遠逃遁此地。可顧朝徹將劍丸一催,十二口飛劍當頭罩下。
他再度抬手一點,一道蒼茫雷霆劈落,將常生硬生生截住。
復又將劍丸一催,幾道虹光自常生身軀穿過,他身形一急顫,便軟軟倒地。
此時,十二口飛劍皆染鮮血。
一撫袖,那幾道浩蕩銀河輕輕一卷,轟然塌落,盪起萬千水霧。水霧如紗,激浪喧涌,不過須臾,便將劍上血跡滌盪乾淨,劍身重歸清寒。
顧朝徹足踏清浪,衣袂飄然,自煙波浩渺之中緩步走出。水霧繚繞,如紗如練,襯得他周身清光隱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