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徹步入靜室,盤膝趺坐,自乾坤袋中取出那塊琉璃諸色雲英,以真元托舉,懸於面前。
玄光境實為肉身擢升之境,素有「骨血凝真、肉身不壞」之稱,意為修士至此境,一身氣血就此鎖住,並不隨歲月流逝而衰老散去,一滴鮮血亦蘊無窮玄妙。
金丹純陽三劫之中,有一內劫,稱作斂光金雷,此雷並不落於外,直響徹在渡劫者心間,發出驚天真響,震盪一身氣血。
若渡劫者玄光一境尚未根固,聽此雷聲,便會心生無邊驚懼,氣血隨雷音震發自骨髓、毛孔散去,一身玄光隨之斂盡,整個人急速衰老,故此劫名為斂光金雷。
他思量間,亦是將那枚琉璃諸色雲英一口吞下,運起《七映九變經》緩慢煉化。
琉璃諸色雲英一入腹中,便如驚雷炸響,丹田內竄起一股麻意,順著經脈流入四肢百脈。
顧朝徹經歷禹餘一役後,此時自是知曉那青色之物為何,正是修出的性命之精,築基之物,玉清道種。
修士道種與仙基一合,方能化丹田為氣海,執宰玄光。
尋常修士須得尋得與自身道種相配的仙基,方能開闢氣海,然仙基難得。
尤以欲界仙基為甚,欲界多生塵俗雜氣,又怎能誕出仙基這等純淨仙物?是以常言,欲界六炁之修,多止步於玄光。
可顧朝徹的元始玉清溯萬物之源,宰諸天之元炁,對玄光仙基並無甚要求。
裴玄之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將屬於上清元炁的仙基,交到了他手中。
顧朝徹雙目緊閉,小心翼翼地引導那兩物緩緩交融,他體內風雷作響,騰騰迭起,所幸身處靜室,並未引來多大動靜。
因有經驗在身,他並未耗費多少精力,不過片刻,體內兩股氣機便徹底凝作一股陰陽氣,如鉛汞相融,收納於臍下三寸處。
至此,開闢氣海的一切條件,皆已具備。
但到了此步,他反倒放緩進展,並不急躁,只以意緩緩相引,不緊不慢地攪動那一股陰陽氣。
時間飛速流逝,轉眼便是三十天。
小竹樓上忽然起了層層黑雲,周遭天空皆是艷陽高照,唯獨此處地域風雷交匯,雷公擂鼓,有修士好奇,欲上前探個究竟,卻被江冥遣了出來。
原來在顧朝徹引動陰陽氣的那一刻,江冥便心生感應,只覺小竹樓那一塊如同海眼一般,廣納周遭靈機。
他心下納罕,放出神識一探,這才得知顧朝徹竟是在突破玄光。
他此前便從洛素秋口中得知了顧朝徹拜入太玄派一事,因而在此特地關照,此刻見了這般熾盛動靜,也不免心中驚訝。
「顧小友,動靜這般大,不知是要煉出甚麼玄光。」
便在此時,一道驚雷打下!
緊隨而來的是一陣浪濤之聲,急促拍打著浪岸,竹樓外的修士僅憑此聲,便可想見那滔天巨浪。
顛倒翻騰的白浪中隱有風雷流動,煞是奇特,可南海此刻分明風平浪靜,又是哪來的濤聲?
不待他們想明白,那濤聲風雷驟然而止。
每個人不知為何,心中都生出一股劫數降臨之感,正暗自驚詫,又見天上烏雲散去,風雷消跡。
小竹樓里,走出一名青袍修士,正是顧朝徹!
他此刻已順利開闢氣海,一身真元化為禹余派的玉宸劫暉。
此玄光在三千萬年前煊赫一時,據說煉成之後,能熔精金,摧法體,單憑殺伐威能便能媲美一些殺伐玄器、法寶。
除此之外,更能消耗修士的性命,在無形中為他們招來劫數,端的是詭異莫測。
「見過江冥真人。」
顧朝徹一出來,便見竹樓外人頭攢動,數不清的修士在此圍觀,摩肩接踵,黑壓壓一片,人群之前,立著一位蓄著長須的男子。
江冥好奇打量了顧朝徹一眼,見他血如銀汞,骨若金玉,身似琉璃,遠勝玄光第一境辟玄開海的修士不知凡幾,驚訝之餘,又生出幾分對大派弟子的羨慕。
「祝賀小友順利突破玄光!」
他誇讚了一句,又道:
「小友可是要前往樞華洲?混元洲與樞華洲相隔數洲,單憑遁光,不知要行上數十年,我這邊有朋友要前往風雷洲,可順路搭你一程,不知你意下如何?」
顧朝徹倒也不意外這人為何知曉自己將去樞華洲,畢竟太玄派就在樞華洲太清域中,眼下既已突破玄光,自當去此處。
他順水推舟,行了一禮:「如此,朝徹謝過前輩。」
「行,我與白鶴門的上鶴真人有舊,他幾個弟子來此遊歷,眼下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正欲歸去…隨我來罷。」
江冥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雲煙飛去。
顧朝徹心頭暗嘆緣分之妙,對這幾人的來歷已有了猜測,許是白鶴門舟清言那一撥,不過此前那點齟齬,他並不放在心上,當下也將遁光一催,乘雲跟去。
到了一艘氣派法舟之上,果不其然,甲板上立三四十位身著白鶴形制道袍的弟子。
舟清言正立當中,當初那位嬌蠻女子與他鬧了矛盾,相隔數十人,獨自立在船舷邊,遙望一望無際的瀚海。
「見過江冥真人!」
眾弟子見江冥趕來,紛紛行禮,可他們的目光,卻落在江冥身後那人身上,瞥了幾眼,又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舟小友,這位是顧朝徹,太玄派弟子,此番欲歸樞華洲,還請你們捎他一程。」
舟清言望向顧朝徹,有些驚訝,前不久還是煉炁修為,如今竟突破了玄光,這般速度委實駭人。
他當即應下:「江冥真人說笑了,我與顧道友本就相識,捎帶一程,何來見外之說。」
可此言一出,那些默不作聲的弟子,又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那嬌蠻女子,只聽她哼了一聲,將頭撇過去,並沒表什麼態。
「那些,謝過舟小友了。」
江冥自是看在眼裡,他雖不知那羅雲露鬧的什麼脾氣,但對舟清言的處事能力向來放心,又知顧朝徹並非仗勢欺人之輩,料來不會生出什麼事端。
幾人又暢談幾句,江冥隨即離去。
在他離去後,舟清言對顧朝徹行了一禮,笑道:「還請顧道友隨我來。」
說完,便帶他走向一間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