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屍骨從地下緩慢地爬了起來,數丈高的身影輕輕晃動,就將周遭殘留的樹木掀飛,地動山搖,地面坍塌凹陷。
虞真緩慢地將紙鶴移動在眾人身後,默默將身影躲藏,但定眼一看,從屍骨上看不出具體是何種妖物,更像是各類屍骨混雜形成,身上長滿各種倒刺,還有半截骨翅,眼眶處浮動著兩團魂火,一團團邪氣往身上纏繞,支撐著屍骨的行動。
只是屍骨不知是剛剛復甦,還是什麼情況,行動相當緩慢,仍有半截身軀卡在地底下,騰挪不出來。
「這樣一具屍骨就如此丟在障氣密林也沒人管?若說沒人知道,說出去也沒人信吧?」
虞真看不懂。
定仙司這些年就是如此和邪魔外道眉來眼去,連自身的疆域都守不住了嘛?還是不願守?
「通知築基上人吧!」
段紅樓朝著唐浩寧高喊,手持長劍,不時揮出一道劍氣將地下那一堆屍體砍碎。
顯然眼前的狀態也超出了她的預計。
「狗日的定仙司就是他們做的好事,不就是因為誅邪司搶了命數棋局的決策權,所以就不管不顧,還留下了這般禍害,當真可恨!」
唐浩寧氣憤不已,揮出數道劍氣劃在屍骨身上,但是劍氣落在屍骨身上,半點傷害都沒留下,反而將屍骨的目光吸引,巨大的手臂緩慢地朝著唐浩寧扇去。
屍骨手臂看似速度很難,但揮動的剎那,忽然爆發,讓人觸不及防,瞬間就到了唐浩寧的身前。
「你這個蠢貨,你就該死在羅雲山脈,讓你通知築基上人,你就去通知。屍骨尚未成型,如今光是氣息已然達到了築基修為,非要招惹,你是沒腦子呢?還是腦子被吃了?」
段紅樓反應很迅猛,身花閃爍,手中長劍揮出,勉強將屍骨攻勢擋下,一腳將唐浩寧踢飛。
「抱歉。一時手癢,想試一試強弱,是我高估自身了。本以為只是光有氣息,行動緩慢,能戰上一場。」
唐浩寧眼裡仍是躍躍而試,勉強穩住身形,掏出數枚傳訊符飛出。
「你咋不用劍自刎,早死早超生,強弱是這樣試的?」
「其餘人等往後退,莫要逗留原地。」
段紅樓翻了個白眼,催促眾人往後退。
只是都不用段紅樓提醒,在屍骨揮動手臂之時,眾人就已經慌亂地往後逃竄,逃到了障氣密林之外,要不是不敢逃跑,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遭罪啊!遭罪啊!」
玉成道人嘴裡嘀嘀咕咕地喊個不停。
「諸位道友,此事怎麼看?」
相熟幾人抱團守在一起,張耀陽小聲地詢問。
「站著看,還能怎麼看,反正此事與我們無關,反正錢一定要賠給我,出了這麼大的禍害,沒點表示,我領著門人第子天天去誅邪司守著,反正爛命一條,死了也就算逑了。」
陳通憤懣不已,憨厚的神色都變得猙獰了。
障氣密林正好是火元宗負責,如今這樣,錢也花了,事也癱了,但利沒撈到,反而惹得一身騷,冤得很。
「方才唐執事所說的命數棋局,我說的是這事,諸位相信多少都知道些苗頭了吧。」
張耀陽輕咳嗽一聲,低聲再回應。
「此事還是莫要多想,以老道我自身的經歷來看,想辦法活下去就是了。」
「靈風道人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逃不了,那就想辦法活著就是了。哎,人總是要死的,早晚的事罷了。老道我已經看開了。」
玉成道人嘴裡嘀嘀咕咕不停,光看神色,相當不對路,如同失心瘋。
虞真沒搭話,眸中金絲閃爍,盯著屍骨正看得仔細,果然在邪氣之中又發現了一些紋路。
他全身心都在記錄紋路,也不求能明悟,反正先儘可能記載下來。
「虞真道友,此事你怎麼看?」
張耀陽特意靠近虞真,覺得還是虞真能懂他,其餘人都是酒囊飯桶罷了。
「耀陽道友,在我相熟之人中,唯你最機敏睿智,你說說看,究竟是何意思?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我們相互參謀吧。」
虞真沒有直接回應,反而給張耀陽戴個高帽。
虞真如今也只是掌握命數棋局的部分信息,仍不得全部要領,具體的情報還要等待陳思靜回饋。
「這些年,我翻遍各類古籍,看到了一句話。人之命天註定,但可改亦可奪。下乘者奪壽,如賊寇,中剩者奪運,如商賈,上剩者奪格,如篡位權臣,唯有絕巔之人,只布勢,讓眾人心甘情願走進局中,卻心甘情願將命數獻上。最高明的收割,是讓眾生到死都認為,這就是命。」
「你說,這臨陽平原是哪一種呢?」
張耀陽絮絮叨叨說出一段雜句,卻意味深長。
「到死都認為這就是命?」
虞真嘀咕一聲,若有所思。
這些日子,這句話他都不只聽過了多少遍,在場眾人何不是如此,身為修士,卻活得還不如凡人,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卻無能為力。
最後只剩一句這就是命。
「這命如何改?如何不被奪?」
虞真詢問道。
光靠幾句雜文,可破不了局呀,他也不想將命交給他人,但自身究竟能為何人?
可能為賊寇,可能為商賈,但偏偏當不了那篡位權臣和布局的絕巔者。
他如今唯一知道的破局之法,在於死貧道不死道友,只要死在別人之後,待命數積攢足夠,那就有一線生機,但想要活到最後,仍是要落在修為之上,只能期待時間足夠,讓他將修為再往上提一提。
當前這種情況,光是障氣密林的情況,連練氣修士都無能為力,自身又何德何能呢?
「是啊。怎麼改怎麼奪呢?」
張耀陽嘆息一聲,也是不明所以。
話音尚未落下,只見一道流光從遠處襲來,定睛一看,竟是一道劍光劃下。
劍光收斂,沒有絲毫的氣息流轉,但卻精準地瞄準了仍想要爬出來的屍骨。
咔咔咔!
屍骨也被突如其來的劍光吸引了目光,停下了攻勢,兩條手臂交錯,朝著劍光砸去。
只是手臂觸碰到劍光的剎那,劍光光芒四射,無數條劍氣橫穿而出,屍骨手臂寸寸裂開,如同推倒的積木,轟然倒塌。
散開的劍氣將地下的屍體一應清剿得破碎,化作漫天的煙塵。
碰撞的氣勢將眾人掀飛,虞真連忙調動靈力,才將紙鶴堪堪穩住,定眼一看,已然在障氣密林之外。
「南宣老道,速速出來,定仙司是時候該給誅邪司一個交代了!如此作為,是欺我寒丘無能嘛?還是觀誅邪司的劍不利?」
一道冷意夾雜著憤怒的聲音在周遭迴蕩,又是數道劍光朝著障氣密林的方向飛疾而去,劍氣如煙花綻放,障氣密林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一個深坑,那頭屍骨也已經沒了蹤跡,被劍氣撕得粉碎。
「哈哈哈!寒丘道友,此事與定仙司當真無關,莫要著急,當事人來了。」
南宣上人爽朗的笑聲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