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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何不渡為

2026-09-16 10:47:43 作者: 淺斟低唱z

  聽到故土的漁歌在遼闊的大澤上飄搖,江黎心中登時一喜。

  迷霧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湖岸上,爭相朝自己的方向趕來。

  其中有林川,有林如峰……有許許多多張熟悉的面孔。他們都是『蒼山雲家』的族人,自願來此接引江黎離開沉玉湖,重回蒼山。

  直到此時,江黎終於看到了生的希望。

  沒錯,先前那一首漁父歌,就是江黎來沉玉湖之前,曾與『蒼山雲家』約定下的暗號。

  當時雲正觀說的是:「能去多少人,全憑他們的意願」。結果,在這廣袤的湖岸上,竟一連殺出上百道人影來。

  他們兵分兩股,境界稍低的一部分躍向江黎,準備與他匯合,並將其安全接回岸邊。

  而另一批主力部隊,竟是直接越過江黎的身旁,朝前方的湖面上追兵徑直衝殺過去!

  濃霧中,二三十位雲家的修士壓制自己氣息,極速朝湖中飛去。

  待周身霧氣漸漸稀薄、逼近敵人時,他們才驟然發難。

  各種道術符籙法寶跟不要錢似的狂轟濫炸,將半片夜空都給染得五彩十色,遠遠望去都看得應接不暇。

  那些水家的追兵又豈能料到:濃霧中能突然殺出這樣一支人馬?猝不及防下,他們只得倉促抵禦。

  可有些術法還不待施展,就被雲家修士迎面而來的攻勢給打斷。

  一時間,水家的追兵跟下餃子似的接連墜入湖中。更有甚者直接被炸沒了半截身子,生死不知。

  這些潛伏岸邊的雲家族人本就是以逸待勞,事先做足了準備;又是出其不意,敵人哪能防得過來?

  看到這群水家追兵倉皇失措的模樣,雲家族人哈哈大笑,只覺憋屈了這麼多年,終於在今天狠狠出了口惡氣!

  自十六年前先代家主駕鶴而去,蒼山就始終處於群狼環伺之中,被迫禁閉山門,枯守孤山。

  這些年來,雲家族人心中積壓的憤懣又怎會就此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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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磨得太久只會變鈍,熱血得不到拋灑只會轉涼。

  於是今夜,絕佳的機會來了。

  蒼山雲家的鍊氣境修士出動大半。

  他們來到沉玉湖,是為了報復十六年前,群敵叩關的屈辱歷史。

  那是雲家族人世世代代,永遠不會忘卻的仇與恨。

  此恨綿綿無絕期!

  ……

  「雲水兩家休兵止戈已經十六載,今行此舉,是想再次挑起爭端嗎?」

  湖心洲上,一身褐黃長袍的鄔上師飄浮在空中,望著前方陷入苦戰的水家族人,又看向遠方奔逃的江黎。

  鄔上師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笑意。

  「哈哈哈哈,真是好心機,不曾想在【天南】,我還能遇見這麼有趣的人兒!」

  鄔上師的身後,兩位水家的長老相繼出現。

  他們兩個身為鍊氣圓滿的強者,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反倒是跟在鄔上師的身旁隔岸觀火。

  看了一會,水二長老突然開口:

  「鄔大人,您說這小子,不會真是【江北】的哪個強者轉世吧。」

  水二長老親眼目睹了江黎的幾場戰鬥過程,總覺得江黎這作戰風格,和自己平時見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這小子從不和人正面交鋒,有什麼手段總愛藏著掖著。平時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若讓他找到機會,那可不帶有任何心慈手軟的。」

  水二長老喃喃自語,居然很準確地把江黎的行事風格給概括了出來。

  若遠在大湖另一邊的江黎聽到,想來一定會感到共鳴吧。

  「這……不就是【江北】魔頭的常用手段嗎?」

  水大長老立馬就說服了自己,儼然認定江黎的身份。

  他又看向面前的鄔上師,猶豫地問:「鄔大人,我們要出手嗎?」

  前方,鄔上師也想到那日自己體內的內丹莫名變動的事。

  他不由輕笑一聲,道:「那神丹丹方還沒解出,我是想留這小子一條命不假。」


  「可我只是要他活著,至於其他的……怎樣都行。」

  聽到鄔上師下了命令,兩位水家長老臉色一橫,當即追了上去。

  ……

  江黎眼見著就要抵達湖岸,突然看到有兩道流光劃破長空,驟然降臨到自己的身前。

  新來的這兩道身影,江黎卻是再眼熟不過了,就是那兩個一眼就不是好人的水家長老。

  前幾天他們還在沉玉湖上遊山玩水,飲酒作樂呢,沒想到今天就反目成仇,可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

  在雲家的救兵里,江黎還沒見到能夠對抗這兩個鍊氣圓滿的人,所以江黎毫不猶豫地選擇開始拖延時間。

  江黎止住了腳步,朝面前的兩位水家長老笑道:

  「二位前輩,好久不見!」

  對江黎這幅沒臉沒皮的樣子,水大長老只是從鼻孔哼了一聲。

  他冷聲道:「江北魔頭,還不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啊?

  江黎被水大長老突然冒出的話給整懵了。

  什麼【江北】魔頭?

  我嗎?

  怎麼還先扣上帽子了?

  江黎有些哭笑不得道:「大長老莫不是搞錯了,我生在南陽,長在南陽,什麼時候竟成了【江北】的魔頭?」

  水大長老對此更是冷哼一聲:

  「哼,這就對了!江北魔頭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是魔頭,你不承認,恰恰做實了你的真實身份。」

  「……」

  「?」

  江黎被這套嚴絲合縫的邏輯給整的有些發懵。

  敵人承認,說明我猜對了。敵人不承認,說明敵人在狡辯與嘴硬,也就更說明我猜對了是吧?

  看著擋在前面的水大長老,江黎突然失去了任何與之交流的欲望,他心底暗自盤算起來:如果出其不意給這倆白痴來上一劍,自己有多大把握逃出?

  稍一思索,江黎不禁搖了搖頭。

  境界的巨大差距擺在這兒,就是他身上最強的攻伐手段:七品符寶『明燭劍』,那也只能等同於鍊氣初期的全力一擊。

  對上這倆鍊氣圓滿,江黎預估的把握不足半成。

  就在這時,水二長老開口了:



  水二長老笑道:「對你,我們可是給足了重視。」

  江黎一時不語,只是看向二人的身後,他明澈的眼眸中突然一亮!

  「搞什麼把戲!」

  水二長老活了上百年,自然不會被這種三歲小兒般的把戲唬住,他只當是江黎嚇破了膽,什麼招都使出了。

  水二長老當即探出手,並指彈出四道氣勁,依次射向江黎的身前。

  「鏗——」

  幾道清脆的敲擊聲依次響起。

  水二長老只見藍色光華一盛,那方懸於江黎頭頂的小印忽然消失,轉而出現在他的身前,化作一道厚厚的水幕。

  這道水幕是由八品『定波印』所凝聚的,催動了全部威能,只求能暫時抵擋水二長老的隨手一擊。

  可隨著一聲敲響,厚實的水幕被那四道氣勁給毫無意外地被擊破,連帶著那背後的『定波印』都如遭重擊,一擊之下便猝然迸裂,變作一堆毫無價值的碎片。

  昔日江黎曾花費重金買來的法寶,竟連阻擋水二長老一擊的機會都沒有,懸殊的境界差距果然不是靠外力可以彌補的。

  江黎不惜拼上一件法寶,可算將那四道氣勁的勢頭給耗去了大半。

  之後,是一道烏黑色龜殼出現,擋在自己的面前,將那後繼無力的氣勁給一併攔下了。

  龜殼上,留下了四個深深的圓孔。

  水二長老眼皮一跳,心道:「又是『玄龜甲』!莫不是從雲水商行買的!」

  想到這兒,水二長老剛要發怒,卻發現本該在一旁的大長老遲遲沒有動靜。

  正詫異之餘,水二長老的背後突然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噗!」

  水二長老驀然噴出一大口鮮血,只覺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危急關頭,他也顧不得江黎了,當即不顧一切地閃身,遁走到十丈開外。

  「是誰?!」

  水二長老怒吼道。

  是誰有這樣的本事,能一連重創兩個鍊氣圓滿?

  只見江黎收起『玄龜甲』,朝著空中突然出現的那一位青衫白髮的老者,笑著見禮道:

  「雲前輩,您可算來了。」

  來人,正是雲正觀!

  他是『蒼山雲家』輩分最老的人,漫長的年齡同樣帶給他卓然不凡的境界。

  雲正觀早已踏出「鍊氣」這個層次,距離凝結「道基」也不過半步之遙。

  見到雲正觀突然出現在沉玉湖,那兩位水家長老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境界的差距擺在這,面對這個蒼顏老者,兩位長老好像都喪失了出手的資格。

  不過……在沉玉湖上,還有一位有資格出手的人。

  兩位長老轉過身,目光越過激烈纏鬥的湖上戰場,來到了那座湖心洲。

  湖心洲上,鄔上師一身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踏空而立,視線同樣落在兩位長老前方的江黎身上。

  自十二年前鄔上師來到沉玉湖,水家就練成了一爐六品寶丹『太清金液之華』。

  那爐六品寶丹,不僅直接讓水家多出了一位築基修士,還造就了許多鍊氣後期至圓滿的強者。

  寶丹是鄔上師煉製的,他自然是最大受益者。

  鄔上師,就是那個築基修士!

  ……

  感受到鄔上師在極遠處,橫跨小半座湖面的眺望,雲正觀竟是渾然不懼,反倒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姓鄔的,你敢出手嗎?」

  身旁的江黎見到雲正觀這一副神采飛揚的氣概,心中感慨之餘,又覺得有些不解。

  雲正觀明明沒達到築基境界,憑什麼敢這樣跟鄔上師叫板?

  而鄔上師身為築基上修,不要說是江黎了,整個『蒼山雲家』都沒人見他出過手。

  這位「鄔上師」的身上,究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秘?

  雲正觀雙眉高高挑起,不見絲毫怯意。

  隔著半座沉玉湖,他與鄔上師遙遙對峙。

  良久……

  大湖的那一邊,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見此,江黎睜起眼睛,內心大為不解:鄔上師居然沒選擇出手!!

  這位神秘的三境修士鄔上師到底在忌憚著什麼?

  可這樣的情況,對雲正觀而言似乎是不出所料。

  只聽雲正觀不屑地道了一聲:「哼,只會呈口舌之利的魔頭。」

  魔頭?

  江黎聽到這個似曾相識的詞語,內心瞬間警覺起來:

  「剛才那個水家大長老,是不是也這麼叫我過來著?」

  「他說我是【江北】的魔頭……」

  「難道說……」

  一瞬間,江黎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不管怎樣,他暗中記下了【江北】這個地方。

  而身旁的雲正觀罵完這句話後,就護著江黎離開了湖面,與湖岸上趕來援救的雲家族人匯合。

  在那一批族人中,江黎從中看到了林川的面容,還有許多曾經在蒼山上見過幾眼的面孔。

  「江先生!」

  「江先生身體怎樣?」

  對於這些雲家族人的悉心關懷,江黎一一回應並謝過了。

  見林川站在人群的前方,江黎想起之前的某件事,突然鬼使神差地拍了一下林川的肩膀,對他道了句:

  「我渡過化氣之難了,沒用任何丹藥。」

  林川原本洋溢著喜悅的臉龐頓時一變,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震驚地說:

  「這麼快?從我與先生講述『長生三關』算起,到如今還不足半個月吧……」


  「還不是用的丹藥……」

  這麼一說,不光是林川震驚了,就連聚在這兒的其他雲家族人也大受震撼。

  他們紛紛看向江黎,眼神很古怪,就像是在看一個十足的怪胎。

  這批雲家的族人大多以胎息境界為主,「化氣之難」對他們而言完全就是高不可攀的一道檻。

  許多人會在這一道坎前,蹉跎一生的光陰。

  誰能想到,有人能僅憑自己的悟性,在極短的時間內解開「化氣之難」。

  一旁的雲正觀聽到這話也面色微變,輕拂著頷下的白須道:

  「一般修行者都是靠服食靈丹來凝造氣海,強行越過『化氣之難』,你作為煉丹師沒靠丹藥,是怎麼破解的?」

  江黎正色道:「我在水的流動中,看到『炁』的變化……」

  雲正觀肅然起敬,說道:「五年前,世侄女未經服餌便越過『化氣之難』,修成鍊氣。旁人問其緣故,她只答了句:水無常形。」

  江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雲念嬋是十一歲鍊氣的,五年前……」

  江黎在白溶洞見雲三的時候,她已經是練氣六層,那不就是說……

  江黎突然覺得人有些麻……

  和雲正觀簡單寒暄了幾句後,江黎立在積雪覆蓋的湖岸,望向沉玉湖中央,那裡的混戰似乎接近尾聲了。

  湖面的水霧漸漸散了。

  一輪明月高懸,映在江心,仿佛一塊皎潔的白玉輪。

  滄海照冰輪……

  可此時此刻,江黎的雙眼微微眯起,突然發覺「冰輪」下方的濤濤滄海似是忽然動了。

  沉玉湖上,白浪滔天!

  翻湧不歇的巨浪中,有一葉小舟沉浮,時而順流而上,時而溯浪而下。

  好似不系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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