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妹,是誰惹你生氣,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笑聲朗朗中,一名弱冠青年走了進來,他身材挺拔,容貌英俊,又穿著呢子軍服,氣度不凡。
但是當他看到餐桌前坐著的崔寧時,笑容一僵。
「刁景行,這裡是芙蓉公館,誰讓你闖進來的,滾出去!」郭芙怒喝,一掃柔美淑女,變成了潑辣的小辣椒。
男子把目光從崔寧身上移開,再次落在郭芙身上,溫柔道:「大帥離開時親口說的讓我常來這裡,為了完成大帥安排的任務,我只能硬闖。芙妹,你今天的精神比前幾日好很多,我這邊請來一位元丹五轉的道家修士,精通降妖驅邪之術,我把你的病情告訴了他,他說他有治療辦法…」
「不用!我已經找到治病辦法,不用你操心。另外我正在招待貴客,請你出去。」郭芙強硬道。
男子指著崔寧,問道:「芙妹,他就是為你治病的貴客吧,這麼年輕,不是我以貌取人,而是芙妹你太善良單純,很容易被人欺騙…」
郭芙聽得頭疼,當即一喝:「嬤嬤!」
年嬤嬤站起身來,藏在袖子裡的漆黑雙手緩緩顯露。
男子眼皮一跳,十分忌憚,於是笑道:「芙妹既然不歡迎我,那我離開便是,等下次芙妹高興我再來。」
說罷,轉身就走,臨走前冷冷地掃了崔寧一眼。
崔寧啥也沒做,啥也沒說,就招惹了一個公子哥,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紅顏禍水?
他哭笑不得,於是湊近龔靈,問道:「靈姐,這是誰啊?」
「刁景行,大帥的副官,他爹是大帥的結拜兄弟,擔任都督府軍務大將。」龔靈如實回道。
各省脫離朝廷獨立後,由都督府掌管全省軍政民政,而軍務大將便是僅次於大元帥的第二號人物,負責全省軍隊、新軍、巡防營、軍械、徵兵,兵權極重。
崔寧又問:「對了,大帥有幾個孩子?」
「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龔靈回道。
崔寧又問:「確定沒有第二個女兒?」
龔靈露出審視的眼神。
「隨口一問,隨口一問。」崔寧笑了笑,不在追問,看來郭大帥和外爺只是重名,並不是同一個人。
可惜了,若是有一個大帥做外爺,那就發達了,少奮鬥多少年,也不知道郭大帥缺不缺乾兒子、女婿。
…
「查!現在就去查!明日一早,我要知道他的身份!他到底是誰!」
離開芙蓉公館後,刁景行的臉上布滿猙獰,殺氣騰騰。
手下人不敢怠慢,立即行動。
次日一早,調查的情報便送到了刁景行的書桌。
「韓立是吧,郭芙單純,竟然被你蠱惑,狗東西,你已經有取死之道!」
刁景行怒喝一聲,抬手怒拍實木書桌,一掌下去,書桌四分五裂,全身外溢鋒利的金芒之氣。
一旁的士兵又道:「公子,還查到一件事,芙蓉公館正在尋找五行靈竹和五行靈絲。」
「五行靈竹和五行靈絲?這是煉製法寶的上好材料,但龔靈和年老太婆並不精通煉製法寶。看來是為這個韓立尋找。該死,芙妹為了他,還真是捨得下血本,這個傢伙相貌平平無奇,到底哪裡吸引了芙妹?」刁景行恨得咬牙切齒,他把郭芙視作禁臠,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憤怒中,刁景行好似想到了什麼,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立即起身出府,來到一處秘密宅子。
宅子裡有四個人,三男一女。男的凶神惡煞,一看就是干刀口舔血的勾當。女的三十歲上下,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橫跨臉頰,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裡面似乎有孩子,她正在引逗。
看到刁景行,三名男子站起身來,態度恭敬。
「何時出發?」刁景行問道。
一人回道:「明天。」
刁景行徑直坐在上首,又問:「我記得你們說過,探索那處洞穴時發現了土靈蠶的蹤跡?」
「是的,找到了土靈蠶的蛹殼,這東西是上好的藥材,可以滋陰補陽。」對方嘿嘿回道。
刁景行敲擊著桌面,冷笑著問道:「蛹殼還在嗎?」
「在!」對方說完,連忙取來,呈給了刁景行。
刁景行掃了一眼,沒有去接,而是說道:「你們明天拿著蛹殼,去八方閣出售消息,把發現土靈蠶的那處地方告訴八方閣,其他的不要多提。辦好此事,你們再出發。到了洞穴,不要急著去探索,先埋伏起來,會有人去尋找土靈蠶,到時不惜代價殺了他!」
三人也懂事,連忙點頭,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
過了午時。
崔寧在芙蓉公館內鬼鬼祟祟,四處張望。
他在尋找郭芙的肚兜。
呸呸,他在尋找殘缺旗面。
昨日郭芙換了下來,應該洗乾淨晾曬,但他找了一圈,只看到龔靈的肚兜,不見郭芙的。
為什麼崔寧能肯定是龔靈的而不是郭芙,原因很簡單,大小不同,其次顏色都是冰冷冷的白色。
崔寧的眼睛就是尺,隔著外衣便能分辨尺寸,這是身為考古工作者的基本素養。
「看來郭芙的內內都曬在三樓的陽光屋裡,還真是私密。」崔寧輕嘆一聲,光天白日,樓里又有年嬤嬤這位高手,哪怕有隱息符,他也摸不上三樓。
就在崔寧無奈時,龔靈匆匆趕回,帶來了好消息:「崔寧,找到了土靈蠶的下落。」
「真的嗎?太好了,在哪裡?」崔寧眼睛一亮,土靈絲不好找,但找到土靈蠶後,只要餵養土系靈石,便能吐出土靈絲。
龔靈回道:「省城往北,快到雲夢湖,有一座黑水山,山下有一處洞穴,在那裡發現的土靈蠶的蛹殼。」
「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崔寧皺了皺眉問道。
龔靈道:「八方閣傳來的消息,賣消息的人是趕山客,來省城買物資,聽說有人打探土靈絲的消息,於是賣給了八方閣。八方閣問得很仔細,從對方的描述中,肯定了那處洞穴內有土靈蠶的行蹤。另外,我也派人調查了那名趕山客,不是省城人,身份還算乾淨。你是怕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你不覺得太巧嗎?」崔寧反問道。
龔靈笑道:「大小姐為了報恩,用五十顆中品靈石尋找一條線索,省城內修士眾多,聽到消息後,手裡有貨的人肯定第一時間出售。」
「言之有理。」崔寧點了點頭。
龔靈又問:「那你是什麼打算?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請示大小姐,派人過去。」
崔寧正要回答,一名青年跑了過來,殷切叫道:「龔靈,我來看你了!」
龔靈回頭看了一眼青年,什麼都沒有,轉身離開。
崔寧也想離開時,青年卻攔住崔寧,問道:「老弟,你和龔靈是什麼關係?你在追求她嗎?你若是在追求,那咱倆必須公平競爭,我是不會放棄龔靈的。」
如果說刁景行是表面正經暗地陰險,那眼前這哥們就像是一根筋,他說公平競爭的同時,眼神堅定,似乎在進行一場非常自豪的對決。
崔寧眼珠一轉,笑著回道:「我和龔靈情同姐弟,你若是想追求她,必須通過我這一關。」
「姐弟?原來是小舅子,你看我如此?」青年挺胸抬頭,鬥志昂揚。
崔寧點評道:「相貌還行,修為如何?家世如何?」
「我叫白靖,現任大帥副官之一,現在是元丹四轉,金屬性。我爹叫白蒼山,擔任協統官職,家世在省城不算頂尖,但也不錯,保證能讓龔靈過上好日子,成親後,我什麼都聽她的,家產也都歸她管。」青年說道,又拿出一個布袋,塞給了崔寧,「初次見面,這是見面禮。」
崔寧用手一捏,好傢夥,是靈石,這個朋友他認定了,於是拍了拍白靖的肩膀,笑道:「你這麼有誠意,你且放心,我一定幫你美言。」
「真的嗎?太好了!若是有什麼好消息,你派人去白府通知我。」白靖興奮道,隨即高興地離開。
崔寧目送白靖離開,掂著裝靈石的布袋進了房子,誰知龔靈抱著雙臂站在門後,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又美又酷的靈姐,你有事?」崔寧笑著問道。
龔靈輕哼一聲,轉身上了樓。
一夜考慮後,崔寧決定親自去一趟黑水山,他有千里追蹤符和蛹殼,可以儘快找到土靈蠶。但是謹慎的崔寧還是覺得這則消息來得太巧合,必須謹慎一些。
次日上午,崔寧去了白府。
「小舅子,你怎麼來了?是龔靈讓你來的嗎?」白靖激動道。
崔寧道:「最近靈姐遇到一件煩心事,她在尋找土靈絲,你若是能幫她找到,她必然高興。」
「放心,此事交給我!」白靖拍著胸口保證。
崔寧又道:「昨天八方閣送來一個消息,說是在省城北邊的黑水山發現了土靈蠶的蹤跡,若是能找到土靈蠶,便相當於找到了土靈絲…龔靈想親自去,但她還得照顧郭大小姐,你看…」
「我去,我簡單收拾,午後就出發,哪怕把黑水山翻過來,也要找到土靈蠶!」白靖保證道。
崔寧笑道:「白大哥,看來你是真的喜歡靈姐,願意為她赴湯蹈火!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抱得美人歸,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不過安全起見,你別獨自前往,帶些高手護身。另外,我是冒著被靈姐教訓的風險把消息告訴你,你可別亂說。」
「哈哈哈…你且放心,今日咱倆交談的內容,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白靖拍著胸口承諾道。
崔寧滿意離開,回到芙蓉公館開始收拾行囊。
「你還回來嗎?」郭芙得到消息後,跑到崔寧的房間問道。
崔寧笑道:「其他靈竹和靈絲還沒有下落,肯定會回來。此行順利的話,也就三四天的時間。」
郭芙這才滿意。
崔寧眼珠子一轉,又道:「正午陽光這麼好,你還不去正陽蛻穢。衛氣越充裕,越是能壓制魘煞。我收拾好東西就出發,便不去向你道別。」
郭芙一想到要脫光衣服,一絲不掛的在陽光下蛻穢,她臉上浮現一抹不自在,輕嗯一聲後轉身離開。
崔寧故意在房中逗留一刻鐘,隨即走出去,沒看到龔靈和年嬤嬤,猜測兩女陪著郭芙去其他地方正陽蛻穢。這座建築是尖頂,而且自己這個男性還在這裡,郭芙不可能在這裡蛻穢。
「機會難得!」
崔寧立即拿出隱息符,直奔二樓郭芙的房間,進去後打開衣櫃,好傢夥,裡面有各種各樣的衣服,中式西式,琳琅滿目,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一番尋找後,並未找到殘缺旗面。
「難道還在三樓?」
機會難得,崔寧不願意放棄,立即小心翼翼地上了三樓。三樓的最西面是間玻璃陽光房,專門為郭芙晾曬衣物。
崔寧腳下無聲,悄悄地靠近陽光房,正要進去時,崔寧卻僵在那裡,直接瞠目。
只見郭芙側躺在地毯上,什麼都沒穿,背對著崔寧,陽光灑在她的肌膚上,渲染成一片溫潤光澤,好似一尊玉人。
她怎麼在這裡!
崔寧頓覺心跳加速。
「媽的,真是人間尤物!」
崔寧在心中讚美,目光一掃,瞳孔一縮。
不遠處的凳子靠背上,放著一件杏黃色肚兜,上面繡著金蓮寶紋,正是崔寧尋找的殘缺旗面。
崔寧這才反應過來,這旗面材料特殊,不染塵埃,根本不用洗,穿在身上會一直保持潔淨。另外,把它做成肚兜的人肯定是發現旗面的強大防禦,於是才做成了肚兜。
「趁著郭芙背對著,正好把肚兜偷走…」
崔寧目光閃爍,他對殘缺旗面勢在必得,眼下偷走正好神不知鬼不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識海中出現一隻通體青白色,身長二寸長毛的小兒,他在識海中翻騰雀躍,每動一下,便有陰濁翻湧,好似黑雲,遮蔽了先天一點靈光。
這是上屍彭倨,三屍之一,主痴想、虛榮、歡喜,貪求外物。
偷盜便是貪求外物,是罪業,直接餵養上屍。
不僅如此,欺騙白靖是罪業,濫殺無辜,比如破廟中為了避免麻煩殺了郭青,這也是罪業。崔寧在除體內九蟲的時候,三屍也沒閒著,悄無聲息地引誘崔寧墮落。
最可怕的地方是崔寧不認識自己做錯了,前世學的太雜,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是先下手為強。這些想法在純陽道上,就是被貪嗔痴執念左右。
總有一日,崔寧將面對修煉途中最大的敵人。
那就是他自己。